豹子皮到手了，但曹山林沒急着下山。老趙要的三樣東西還差兩樣——白狼皮和原麝皮。白狼比豹子還稀罕，這東西渾雪白，在雪地里本分不清是狼還是雪，走到跟前都未必能發現。原麝也不好找，它警覺，稍微有點靜就跑，追都追不上。這兩樣湊齊了，老趙的差事才算完，曹山林才能拿到那剩下的八百塊錢。

第二天天還沒亮，曹山林就起來了。窩棚外頭的雪停了，天晴得瓦藍瓦藍的，月亮還掛在天上，亮得像一盞燈，照得雪地白茫茫一片。他把火堆撥旺，烤了幾塊乾，自己吃了兩塊，給狗分了三塊。黑虎的耳朵上還纏着布條，但神頭不錯，吃了乾，了，站起來了個懶腰。

“走。”曹山林背上槍，帶着三隻狗，繼續往大山深走。

大頂子山越往上走越難走。雪更深了，有的地方能沒到腰，曹山林綁着雪踏子還能湊合，三隻狗只能趟。黑虎沖在最前面，在雪地里拱出一條雪，青風和白雪跟在後面，省了不力氣。走了小半天，到了一片落葉松林子里。這片林子很，樹與樹之間只有一步寬，樹枝上掛滿了雪，得彎彎的，像一個個駝背的老人。從樹裡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雪地上，像碎金子。

曹山林停下來，靠在樹上歇口氣。三隻狗趴在他腳邊，着舌頭，呼哧呼哧氣。他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水壺裡的水已經涼了，冰牙，但總比沒有強。

突然，黑虎站了起來。它的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盯着林子深，尾慢慢地豎起來，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咕聲。青風和白雪也站了起來，一左一右，把曹山林夾在中間。

曹山林心裡一，握了手裡的槍。能讓三條狗同時張起來的，肯定不是兔子、狍子之類的小東西。他順着黑虎看的方向去，林子深，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正在看着他們。

他蹲下子，趴在雪地里，用遠鏡慢慢搜索。林子深有一片空地，空地的邊緣是一叢灌木，灌木後面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覆蓋著厚厚的雪，像一個大饅頭。他仔細看了又看，突然，那塊“石頭”了一下。

不是石頭。是一隻狼。一隻渾雪白的狼。

它趴在石頭上，一不，渾的白跟雪地融了一，要不是它剛才了一下，曹山林本發現不了它。它比普通的狼大得多，肩高能到人的腰，子又長又壯，渾的又又亮，像披着一件銀白的裘皮大氅。它的眼睛是琥珀的，在下閃着幽幽的，像兩顆寶石。

白狼。曹山林心裡一震。他打了幾十年的獵，聽過白狼的傳說，但從沒見過活的。老輩人說，白狼是狼中的王，百年難遇，誰要是能打着一隻白狼，那是祖墳冒青煙的事。

白狼似乎也發現了他們。它站起來，從石頭上跳下來，四蹄落地，悄無聲息，像一片雪花飄在地上。它站在空地的中央，歪着頭，朝這邊看。那雙琥珀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好奇，像在打量幾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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