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萬家燈火。

縣城上空零星炸開的竹聲，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年味的漣漪。“山林皮貨收購棧”早早落了栓，前廳的喧囂與榮耀被隔絕在外，後院小院里，只剩下暖黃的燈與家人團聚的溫馨。

炕桌被得鋥亮，上面擺滿了倪麗珍忙碌一下午的果：油亮噴香的紅燒肘子，酸菜條燉五花冒着騰騰熱氣，金黃脆的炸丸子，自家灌的腸切片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碟翠綠的炒蒜苗，點綴其間。中間是一大海碗皮薄餡大的豬白菜餃子，如同元寶般鼓鼓囊囊，象徵著對新一年的期盼。

曹山林坐在炕頭，左臂活仍有些不便，但臉上帶着久違的鬆弛。兒子穿着紅彤彤的新棉襖，戴着虎頭帽，正努力地在他上試圖站起來，小手胡揮舞着，裡發出“啊啊”的無意義音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飯菜，口水滴答落下。

“哎喲，小饞貓，還沒到你吃的時候呢。”倪麗珍笑着用布給兒子口水，眼神里滿是寵溺。今天也穿了件暗紅的新棉襖，襯得臉愈發紅潤。

麗華、麗娟、麗芬三姐妹圍坐在炕桌另一邊，臉上都帶着興的紅暈。麗華幫着姐姐布菜，作麻利；麗娟和麗芬則眼地看着那盤炸丸子，咽着口水。

“都別愣着了，筷子吧。”曹山林發話，率先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兒蒜泥醋，送口中。豬的鮮香和白菜的清甜在口中瀰漫開來，是悉而踏實的家的味道。

一家人這才熱熱鬧鬧地開。鐵柱和趙老蔫也被曹山林強令回家過年了，栓子則堅持留在貨棧值夜，曹山林讓倪麗華特意給他留出了一大份飯菜溫在鍋里。

席間沒有高談闊論，只有瑣碎而溫暖的家長里短。

“姐夫，你嘗嘗這個肘子，我按娘教的方法燉的，爛乎不？”倪麗珍夾了一大塊肘子皮放到曹山林碗里，期待地看着他。

曹山林咬了一口，而不膩，口即化，點頭贊道：“嗯，好吃，比娘燉得還香。”

倪麗珍頓時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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