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冬，十二月朔日，長安未央宮溫室殿。

殿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深冬的凜冽寒氣，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松炭的清香。巨大的山河輿圖前，王康着玄常服，負手而立，目沉靜地掃過司隸那片剛剛被重新塗上象徵漢室正統的明黃區域。腳步聲自殿外廊下響起，由遠及近，沉穩而清晰。

“啟稟主公，議郎衛臻，奉召覲見。”殿門郎高聲通傳。

“宣。”王康的聲音平穩無波，轉過來。

殿門開啟，衛臻着那莊重的玄使臣禮服，步履沉穩地踏這象徵西北最高權柄的殿堂。他目沉靜，不卑不，對着階之上的王康，深深一揖到底：“議郎衛臻，奉魏公曹丞相之命，拜見晉國公！”

“公振快快請起！”王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刻意為之的熱，甚至親自向前虛扶一步。他臉上堆滿真摯的笑容，快步走下階，竟一把扶住了衛臻的手臂，將他攙起。“一別經年，公振風采更勝往昔！自陳留一別，孤輾轉朔方、并州，每每念及元嗣公（衛茲）當年諄諄教誨與慷慨援手，未嘗不慨萬千，心難平！今日得見元嗣公麒麟兒，睹人思人，恍如昨日！快，賜座！上茶！”

這番超乎尋常的親熱與抬舉，讓衛臻心中微凜，面上卻只能做出狀，連聲道：“晉公厚，臻惶恐！先父微末之舉，晉公竟銘記至今，此等重重義，臻佩五！”

侍者迅速搬來錦墩，奉上熱氣騰騰的香茗。王康拉着衛臻的手，如同久別重逢的故子侄，一同落座。他詳細詢問了衛臻母親的狀況（衛茲孀尚在陳留），衛氏宗族的近況，言語間充滿了對陳留舊地的追憶和對衛茲深切的緬懷。殿氣氛一時顯得溫脈脈，彷彿此次會面，只為敘舊而來。

然而，當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此行的使命時，衛臻深吸一口氣，正拱手道：“晉公，臻此次奉魏公之命前來，實為天下蒼生計，為社稷安寧謀。魏公深連年征戰，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實非國家之福。故痛定思痛，決心奉天子還都，將司隸之地盡數還政於天子，以示尊奉漢室、息兵安民之誠！更願與晉公重開互市，互通有無，永結盟好，共扶漢室！此乃魏公親筆國書與互市條款草案，懇請晉公過目！”說罷，將早已準備好的國書與厚厚一卷互市條款草案恭敬呈上。

王康臉上的笑容未減，眼中卻掠過一難以察覺的。他接過國書與草案，並未立刻展開，只是隨意地放在旁的案几上，手指輕輕敲擊着的紫檀木面。

“奉天子還都……嗯，曹孟德此舉，倒也算識得大。”王康的語氣聽不出褒貶，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乃漢家舊都，天子歸位，名正言順。孤為漢臣，自當上表，恭賀聖駕迴鑾。”他輕描淡寫地將歸還司隸、遷都這件震天下的大事定了，彷彿只是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禮儀。

隨即，他話鋒一轉，目落在衛臻臉上，笑容更加和煦，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至於互市之事嘛……公振，你遠道而來，為的是兩國邦，為的是元嗣公當年所念之天下太平！這份苦心，孤豈能不全？孤與元嗣公同半師，公振你便是孤的兄弟！你的請求，孤……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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