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手指敲擊着案几上那份互市條款草案，聲音帶着一商人般的明：“其二，互市！曹開出的價碼，以兗豫徐三州之糧、豫州鐵、徐州海鹽，換取我河西健馬、淘汰之軍械及關中農。其目的昭然若揭，乃以資源換取息之機，重整軍備！然，此亦正是我清庫存、賺快錢、緩解‘安國券’力的絕佳良機！”

程昱眼中，語速加快：“據倉曹、工曹、馬監最新核驗：武庫之中，積存歷年繳獲之非制式老舊皮札甲，完好可用者逾八萬領！此類皮甲防護有限，我軍、鎮軍早已淘汰換裝，屯田軍亦逐步換為鑲鐵皮甲，堆積庫中，徒耗倉儲，形同肋！另有各類老舊繳獲刀矛、弓弩、盾牌，形制不一，保養困難，數量龐大，亦亟待理！屯田軍汰換之舊式農（如木犁、舊式耙、鋤等），更是堆積如山！而馬監所報，河西健馬年育四萬餘匹，除滿足我軍所需及量互市外，尚有富餘！出售數千匹予曹，於我戰力無損！”

他猛地提高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主公！此等積之，與其在庫中朽爛，不如高價售予曹！既能換來急需之糧、鐵、鹽，充盈府庫，緩解‘安國券’本息力；又能助曹武裝其新募之卒，使其看似‘恢復’戰力，實則裝備低劣，戰力有限，難真正威脅！此乃一舉兩得，損敵利我之策！價格，絕不能便宜！要讓他曹，痛地買！”

陳宮眉頭微蹙，接口道：“仲德所言，清理積、換取資源、緩解財政，此利確在眼前。然，曹梟雄之姿，絕非庸主。縱使其新卒裝備低劣，然若得一年半載息之機，以其雄手段，必能整肅吏治，恢復生產，重新積蓄力量！屆時，中原這頭病虎，恐又將生出獠牙！養虎為患，不可不防！故，互市可允，然出售何，數量幾何，價格高低，需慎之又慎！尤其戰馬，乃軍國重，出售數量必須嚴格控制，且需為騸馬！”

賈詡一直半眯着眼，如同假寐的老狐，此刻才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毒蛇般的幽，聲音沙啞低沉：“公台之憂，不無道理。然，曹如今，已是釜底游魚。歸還司隸，遷都，此乃自斷臂膀，飲鴆止之舉！其部，因博之敗，袁紹延津之盟貌合神離，兗豫徐三州豪強本就心思各異，如今再失‘天子’大義名分，其統治基已然搖！縱使其勵圖治，然府庫空虛，強敵環伺，憂外患之下，其能恢復幾分元氣？恐未等我手，其部已生變矣！”

他角勾起一令人心悸的弧度：“至於出售軍械……妙！甚妙！將那些老舊不堪、形制雜、保養困難的皮甲、武，高價賣給他，正合我意！讓他的新卒穿着我淘汰的破甲，拿着我棄之不用的爛矛，去面對袁紹的殘兵、劉備的銳卒、孫策的水師！這畫面，豈不有趣？此非資敵，實乃……助其速亡也！主公不妨大方些，多賣些破爛給他！價格嘛，自然要讓他覺得佔了便宜，實則……蝕骨吸髓！”

法正作為最年輕的謀士，一直凝神細聽，此刻才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帶着準的計算：“諸公所言皆有其理。正以為，曹此請，利大於弊，當允！然條款，需打細算，榨取其最大價值，並埋下患。其一，出售品類與數量：皮札甲，可售五萬領！此數足以裝備其大半新卒，使其產生‘恢復戰力’之錯覺，然此甲防護力遠遜我制式鑲鐵皮甲，更遑論鐵札甲，實戰中不堪一擊！老舊繳獲軍械（刀、矛、弓、盾，非晉軍制式），可大量出售，數量可定八萬件！此類軍械形制不一，磨損嚴重，保養困難，極易在戰時崩壞，乃患之源！屯田軍汰換舊農，可打包出售，數量不限，以其需求而定。此無害，可換取糧食。戰馬，售兩千匹河西健騸馬，此為上限！既顯我‘誠意’，又不致資敵過甚。”

“其二，價格！”法正眼中閃爍，“依據金曹市價及當前供需：新制鑲鐵皮札甲，市價約四千五百錢一領。我出售之普通老舊皮札甲，雖為舊，然曹急需，可按其防護力折算，定價……三千錢一領！較市面普通新皮甲（約二千五百錢）尚高五百錢！老舊軍械，按其材質、磨損程度，統一打包計價，均價定為市面新械三！屯田舊農，按廢鐵價上浮三打包。河西健馬，市價約四萬錢一匹，曹清單請求按七折（二萬八千錢），我絕不可允！底線為三萬二千錢一匹，且需以糧食或鐵折價優先支付！”

他快速心算，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如此，僅五萬領皮甲，便可賬一億五千萬錢！八萬件老舊軍械，均價按六百錢計，可賬四千八百萬錢！兩千匹戰馬，按三萬二千錢計，可賬六千四百萬錢！屯田舊農及雜項，預估至可賬二千萬錢！總計……約二億七千二百萬錢！”

法正的聲音帶着一興：“此巨款，可極大緩解今明兩年‘安國券’利息支付力（年息三億錢）！更可換取曹手中大量糧食、鐵、海鹽，補充我倉廩，支撐工坊運轉！而我所出者，不過庫中積之廢！此易，於我而言，實乃以廢換寶，一本萬利！”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冷厲：“其三，附加條款！必須要求曹以糧食、豫州所產之生鐵胚、徐州海鹽，作為主要支付手段！銅錢支付不得超過易總額三！此乃釜底薪！其本已糧荒，再被走大批糧食，必加劇其部困境！其生鐵胚，我工坊稍作加工，便可製鐵、軍械，反哺自！此消彼長，優劣立判！”

程昱、陳宮、賈詡聽罷法正條分縷析的計算與狠辣的附加條款，皆微微頷首。陳宮眼中最後一顧慮也消散了。此策，已非簡單的互市，而是裹着糖的毒藥，是勒在曹脖子上的又一道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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