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表，謝天子隆恩，臣袁紹，領趙國公爵位。”

“子遠（許攸）。”

“臣在。”許攸躬。

“你親赴延津。告訴曹孟德，”袁紹的目銳利如刀，“他的使者，也快該到了吧？孤，在黃河邊等他。共商…‘尊王攘夷’之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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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袁紹於鄴城強抑怒火接下“趙國公”封號的同時，千里之外的許昌，司空府（如今該稱魏國公府了）書房，氣氛同樣凝重如鐵。

詔書被隨意地攤在紫檀木大案上，那明黃的絹帛與“魏國公曹”幾個刺眼的字，在燭火下顯得有些刺目。曹斜靠在憑几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的案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有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着，寒在眼底深流轉，如同深潭中潛藏的鱷魚。

荀彧（字文若）侍立在下首，姿依舊拔如松，只是臉比平日更顯蒼白。他低垂着眼瞼，目落在自己袍的下擺，彷彿那繁複的紋路里藏着無盡的玄機。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曹指尖敲擊的篤篤聲，和燈燭偶爾開的輕微噼啪。

“文若，”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這‘魏國公’的帽子，戴在孤頭上，如何？”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無形的力。

荀彧緩緩抬起頭，眼中是深沉的憂慮和一難以掩飾的痛楚：“明公…天子此詔，乃飲鴆止。裂土封公，尊卑失序，綱常崩壞。此例一開，漢室…漢室名，恐徹底淪為諸侯博弈之籌碼。周室衰微，諸侯力征，天子徒擁虛名…此乃亡國之兆啊！”他的聲音帶着抑的抖，顯然這道詔書對他堅守的漢室正統信念造了巨大的衝擊。他更清楚，這背後主使之人，正是眼前這位他傾力輔佐的“明公”。

曹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溫度：“亡國之兆？文若，你看得徹。然則，這杯毒酒，孤不喝，難道留給王康、袁紹他們先飲？”他猛地坐直，手指重重在案上詔書“晉國公王康”那幾個字上，“看看這個！雍涼並三州，西域北庭，一千二百多萬口！近百萬帶甲之眾！府庫里的錢糧堆得能塌長安城牆！他王承業，才是那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天子？天子在許昌宮裡發抖的時候，王康的刀怕是已經磨得吹斷髮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被到牆角的狠厲：“袁本初在河北，擁兵五十五萬，大戟士、幽州突騎、遼東騎，號稱銳三十八萬！他接了‘趙國公’，你以為他是恩戴德？他是怕！怕王康，也怕孤！孤這‘魏國公’，六百萬人丁，三十二萬戰兵，虎豹騎兩萬五千，加上郡國屯田兵四十七萬，聽着不吧？”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充滿了自嘲和無奈，“可夠王康塞牙嗎？夠袁紹全力一撲嗎？司隸！司隸被王康徙得十室九空！弘農、河南尹兩郡，加起來不足四十萬口！孤的基在兗豫徐，可這三州的錢糧，養着這些兵馬，早已是捉襟見肘！軍糧常顯不足，府庫歲仰賴兗豫，這就是孤的‘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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