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點。”

“快一點……半個月。”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柴雁翎說，又像是在心裡給自己定下規矩。“淬火分三次，每次間隔三日，不能更短，短了劍骨不韌，易折。其間還需尋幾味輔料，城西老藥鋪或許有存貨，明日我去問問。”他盤算着，眼神專註，已全然進了匠人的狀態。

柴雁翎點點頭，並無催促之意：“一切以劍之質為先。半月後，我若未返，會有人持我信來取。”頓了頓，補充道，“不必開鋒，以素胚付即可。”

王鐵匠略微詫異地抬眼看，隨即明白了什麼，頷首不語。不開鋒的劍胚，便於藏攜帶，真正的“開鋒”，或許要在特定的時機，由特定的人來完。這是更深一層的考量。

“行。”

隨即是一段時間的沉默，柴雁翎突然說道：“這次事之後，兩位先生就帶着小豆子回去了。”

文老頭子輕聲道：“這件事我和鐵匠想過，我們為燕王一脈之間的關係已經用的差不多了，鐵匠是歲數不大，但我已經六十多了，臨老了有小豆子這麼個傳人，總得帶出去轉轉，所以不想回薊州了，更何況薊州也不是什麼安生地方。”

柴雁翎點點頭，“可以，薊州可以不回，如果文老先生想要最後有個養老的地方，你可以去幽州應承縣，我認識一個傻子，在那兒說得上話的，好吃好喝不一定有，但是比這宅子大的地方住着，那是肯定有的，去了之後跟那傻子說是我讓你們來的，他肯定好吃好喝。”

“幽州啊……”老秀才輕嘆一聲，聲音裡帶着些許悠遠的慨，“應承縣……確是舊都氣象，雖繁華不再，底蘊猶存。能在那裡尋一安靜院落，看着豆子慢慢長大，讀書、明理，或許偶爾……還能聽到些市井間的金石之聲、百家之辯，倒真是適合養老。”他沒有追問那個“說得上話的傻子”是誰，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和閱歷，有些話，點到即止，心照不宣即是信任。

“鐵匠覺得好，那便是好。”他看向王鐵匠，兩人目匯，數十年的風霜雨雪、並肩跋涉、理念之爭與默默扶持，盡在不言中。南下攜孤，姓埋名，守着這方寸鐵鋪與書院高牆，十餘年如流水而過。如今局勢將變，或許，也到了該換個活法的時候了。薊州是舊主之，亦是漩渦中心，能避開，未嘗不是幸事。

王鐵匠對上老秀才的目，獷的臉上線條似乎和了些許，他“嗯”了一聲，算是最終敲定。對他而言，去哪裡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夥計和豆子安好，手裡的錘還能敲打出有用的東西，便是安生日子。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卻不再繃，反而有種塵埃落定後的平和。爐火餘燼的微在夜風中明明滅滅，映着桌邊幾人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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