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保重。”文老先生拱手，執的是舊時同儕或對志士的禮節。

“路上當心。”王鐵匠話更簡練，卻沉甸甸的。

柴雁翎點點頭，拉着阮寧轉出了門。

門外巷弄里，約傳來一兩聲極輕的腳步聲，很快便被嗚咽的夜風吹散，再無痕迹。

院子里，又只剩下王鐵匠和文老先生兩人，以及那如水的月和漸冷的夜風。

王鐵匠走到鐵砧旁，手了砧面冰涼的鋼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厚繭的雙手。那塊玄鐵的寒意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文老先生則慢慢踱步到棗樹下，仰頭着被枝椏切割的夜空，良久，低聲道：“良工鍛就青鋒，半付江湖半付塵……鐵匠，這最後一柄‘半仙兵’，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神了。”

王鐵匠回頭，看着老夥計清瘦的背影，臉上出一抹幾乎看不出的、近乎驕傲的笑意。

“放心。”他只說了兩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

夜如墨般濃稠地化開，柴雁翎帶着已然困得東倒西歪、眼皮打架的阮寧，悄無聲息地穿行在飛狐城縱橫錯的街巷影里。

阮寧是真的困極了。吃完那頓盛又踏實的麵條後，暖意和飽足便化作了洶湧的睡意，將那點子本就剩得不多的神沖刷得七零八落。一開始還強撐着跟在柴雁翎邊，腳步卻越來越飄，像踩在棉花上，腦袋也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終於在一個拐角，子一歪，險些撞到牆壁。

柴雁翎反應極快，手臂一便攬住了下的子。阮寧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順勢就綿綿地靠了過來，臉頰無意識地蹭着柴雁翎的肩臂，尋找着支撐和熱源，裡含糊咕噥：“姐姐……走不了……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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