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闕垂下目，看着自己的鞋尖，依舊不知該說些什麼。表裡不一，雖然是個貶義詞，但是現在看着寧老先生的話語再加上仙風道骨的樣子，卻是變化比較大，本比不了。

寧老先生合上書，卻沒有立刻還給蘇闕，他用書脊輕輕敲打着另一隻手的掌心，着眼前的廢墟，突然問道：“小子，你買了這麼多地，是想做個富家翁，還是想……做點別的？”

“我……我不知道。”蘇闕老實回答，“就是覺得，有了地，心裡踏實。以後……以後總能做點事。”

“踏實……”寧熙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出一意味深長的笑容，“是啊，有恆產者有恆心。地是基，但有地，不過是一抔死土。重要的是，你想在這地上種出什麼。”

他頓了頓，將《山海經》遞還給蘇闕，語氣變得隨意，眼神卻清亮了些許：“看你小子還算順眼，字雖然寫得難看了點，心思倒是正的。往後若是在讀書認字上有什麼不通的地方，或者……嗯，就是心裡有些想不明白的事兒，可以來私塾那邊尋我。反正我老頭子整天也就是掃掃地，閑得很。”

蘇闕握着手中那本似乎還帶着老人溫的《山海經》，站在原地，怔了許久。寧先生來去如風，言語似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隨閑聊，讓他心裡像是被羽撓了一下，有點，又有點莫名的期待，最終都化為了一個撓頭的作，有點不明所以。

老人走到遠，一斷柱之後，確定那年再也看不見自己，這才停下那不調的哼唱。他回了一眼蘇闕方才站立的方向，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狡黠的，哪有半分之前的困頓。他抬腳，看似隨意地踢開一塊礙事的碎石，那石頭翻滾着撞在一面半塌的宮牆上，竟發出金玉般的輕鳴。

“宮城西南角，毗鄰‘藻宮’舊址，地脈餘韻未絕，算是這破落宮城裡為數不多的好地方了。”寧熙晨捋了捋雪白的長須，自言自語地笑道，“這小子眼倒是不錯，跟我看上的是同一塊風水眼，有點衝突。”

若是曾驥霞在此，定要跳腳罵自己這個老傢伙為老不尊，連小孩子看上的東西都要算計。

但很快，寧先生又自顧自地擺了擺手，像是驅趕一隻並不存在的蒼蠅，臉上出一寬容又帶着點無奈的笑意。

“算了，算了。”他輕聲嘆道，語氣里卻並無多惋惜，反倒有種“我看上的東西果然不錯”的意味，“年紀大的，總該讓讓年紀小的。自己也得謝謝崔小子，一塊地皮而已，就當是結個善緣，看看你這棵小苗子，最後能在這片廢墟上，種出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

話音落下，他最後了一眼那片承載着四百年興衰的宮城廢墟，影一晃，便如青煙般消散在斷壁殘垣之間，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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