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提舉司揚州府醫暑的加急疫報，如同一塊投平靜水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醫學院因手功而帶來的短暫喜悅。

“自三月下旬起，揚州府江都、高郵、寶應三縣，突發‘痹瘟’。患者初起發熱、咽痛，繼而頸項腫大如瓜，呼吸困難，甚者窒息而亡。病勢凶急，染者日增，已亡二十七人。地方醫束手，百姓恐慌，請總院速遣良醫，攜葯施救！”

疫報上的字跡潦草，卻字字如刀，刺在周濟民心間。他立刻召集醫學院核心人員急會議。凈室，消毒水的氣味尚未散盡，此刻又瀰漫開一沉凝的危機。

“痹瘟……”顧清源眉頭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癥狀似與《傷寒論》所述‘病，咽中傷，生瘡’有類，但病勢如此急暴，更近於《諸病源候論》中‘馬痹’或‘走馬痹’的描述，然其傳染之烈，猶有過之。”

一旁鬚髮皆白的方泰老先生，此刻也面凝重，緩緩道：“老夫行醫數十載，於前朝至正年間亦曾見過類似疾流行，多發生於春夏之，濁熱毒壅滯咽所致。然彼時之疫，未若此番兇險。此疫來勢洶洶，恐非尋常時氣，乃戾氣深重之‘疫癘’。”

“戾氣……”周濟民咀嚼着這個詞，目投向牆壁上懸挂的一幅《大明輿地全圖》，揚州府的位置被重重圈出，“戾氣如何傳播？經口鼻？經接？亦或如吳王殿下曾提及的某些海外學說所言，經由眼不可見之‘細菌’？”

朱橚站在稍遠旁聽，此刻忍不住開口：“周師，顧師，方老，學生近日研讀前代醫案，發現類似疾大流行，多與水源不潔、人群聚居、往來切有關。揚州乃漕運樞紐，商賈雲集，舟車輻輳，若真有邪毒，傳播必然迅速。”

周濟民讚許地看了朱橚一眼：“殿下所言，切中要害。疫病防控，首重其源與徑。然當下之急，乃阻其蔓延、救人命。”他站起，聲音斬釘截鐵：“清源，你即刻挑選幹外科、科醫各兩名，攜帶足量消毒藥劑、消炎散、解毒丹以及手械，乘快船趕赴揚州疫區中心江都縣！方老，請您坐鎮醫學院，統籌藥材調配，並依據疫報癥狀，結合您老的經驗，儘快擬定一個初步的普適方劑，發往揚州及周邊府縣備用。同時，以醫學院與三軍醫藥局名義，急行文沿途各州縣，嚴令其加強碼頭、驛站查驗，發現疑似患者，立即隔離！並張榜告知百姓，勿飲生水，勤以藥皂洗手，減聚集。”

他頓了頓，看向顧清源，語氣格外嚴肅：“清源，此去非同小可。此疫兇險，醫者亦可能染病。務必讓所有人員穿戴特製罩、面罩、手套，接病患前後，嚴格以皂洗手，酒消毒，械敷料務必蒸煮消毒。診治場所需通風良好，病患需分區安置，重症與輕症、疑似者皆需分開！若有病故者……須以生石灰或烈火焚燒深埋，切不可按常俗土葬！”

顧清源肅然領命：“學生明白！定當竭盡全力，控制疫，救治病患！”

方泰也起拱手：“濟民放心，老夫雖老，配藥調方尚可。這‘戾氣’之說雖玄，但隔離消殺之理，古今皆同。老夫會立刻去辦。”

會議結束，醫學院如同一架上發條的機，高速運轉起來。葯庫燈火通明，夥計們按照方子稱量、打包藥材；工匠坊連夜趕製加厚的面罩和棉布手套；顧清源則與選定的四位醫急商討行程與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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