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捂着口鼻，強忍着胃裡的翻湧，冷眼睨着地上污穢狼藉的柳如煙，角扯出一抹極盡刻薄的冷笑，聲音啞又篤定：“柳如煙，你休要裝瘋賣傻，你這樣行徑的人老我見的多了，不過是想藉著瘋癲躲禍，最後還不是老老實實被拖走認命！”

老鴇也踱到近前，綉着白牡丹的鞋面堪堪避開地上的臟污，用錦帕死死捂住鼻子，一雙眼淬着毒般盯着柳如煙，嗤笑出聲：“小娼婦這點上不得檯面的伎倆，也敢在我跟前擺弄？便是你真的瘋癲痴，渾臟臭，我也照樣能把你發賣出去！江下游那船埠私渡，有的是熬磨人的法子，瘋的傻的，都能給你掰正了做牛做馬！”

柳如煙渾一僵，心底剛燃起的生機火苗險些被這兩句冷語澆滅，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此刻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反倒越發瘋癲地扭起來，歪斜的口鼻間淌出更多涎水，嚨里的嗬嗬怪響更甚，四肢不控地搐蹬踹，污穢順着細葛布的隙不斷滲出，惡臭瀰漫得更濃。

婆子們被熏得眉頭鎖，卻在老鴇的厲眼瞪視下，不得不着頭皮上前。人牙子見狀，冷喝一聲：“別管裝模作樣，捆了拖走！便是爛一塊泥，也得給我拖去江下游！”

說著，人牙子上前狠狠踹了柳如煙彎一下，力道之大，讓本就無力的柳如煙疼得渾一，卻依舊不敢卸下瘋癲的模樣。

柳如煙被婆子們暴地拽着細葛布拖起，骯髒的蹭着冰冷的青石板，昔日風華絕代的揚州花魁，如今只剩一臟臭與狼狽，被人拖拽着，一步步朝着那不見天日的後門而去。

看着柳如煙被拖走了，老鴇看着地上那癱污穢，心裡說：“柳如煙你不要怪我，要不是這樣拖走的就是我了。”

老鴇示意婆子給清理乾淨，轉去了賬房，賬房正在張的統計今天收，好給小公爺彙報。

廊上燭火搖影，老鴇斂了滿戾氣，換上一臉諂逢迎的笑，後跟着垂首斂眉的夢。

夢雙手捧着個嵌螺鈿紫檀木匣，匣沉甸甸的，裡頭裝着今晚的善款賬目與厚厚一疊銀票，腳步輕得近乎無聲，亦步亦趨跟在老鴇後，往壽寧公小公爺張銳軒的專屬雅間走去。

雅間門被侍立的小廝輕手輕腳掀開，里鎏金燭台燃着暖，鮫綃帳半垂，氤氳着清貴的香氣。

張銳軒正斜倚在鋪着雪白狐裘的梨花木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挲着一枚羊脂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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