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一出，堂下士紳無不臉劇變，原本只知痛惜家園，此刻才驚覺決堤之後，竟是無邊無盡的苦役與盤剝。

甲辰子猛地一，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只想着顧全大局、減輕上下游禍患，卻從未敢往這最殘酷、最真實的日後細想——

炸堤一時，還債一世。

而這筆債，終究要監利的父老鄉親，一代一代，咬牙背下去。

於甲辰猛地直了本已佝僂的脊背，青布袍在風雨聲中獵獵作響，臉上的掌印依舊刺目，可那雙布滿的眼眸里，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焚盡一切猶豫的決絕。

於甲辰上前一步，對着牛明重重一揖，腰彎得極低，再抬起時，聲音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牛大人放心，下定然拚死護堤，決不讓張銳軒炸了我監利縣的大堤！”

一語落地，彷彿巨石砸破冰封的湖面，大堂之瞬間發出抑已久的嘩然。

周世傑等士紳熱淚盈眶，紛紛拱手跪拜，口中高呼“於大人仁厚”“牛大人英明”，聲浪撞在樑柱上，久久不散。

於甲辰直起，抬手狠狠拭去眼角殘淚，指腹過發燙的臉頰，那一掌的痛，此刻竟了催於甲辰覺醒的印記。

於甲辰覺得自己不是那個被皇命裹挾、左右為難的懦弱知縣，此刻的自己，是監利百姓的，是母親的兒，是這片土地最後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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