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軒剛在公安縣驛館坐定，門外便跌撞衝進一名渾的河道屬，靴沾滿泥濘，髮髻散，臉上滿是惶急之，顧不得行禮便撲通跪地，聲音抖得不樣子：

“大人！大事不好！監利、公安兩縣河段水驟漲，方才測得，水面距堤頂僅剩十尺！十尺啊！”

屬話音帶着哭腔，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雨水順着發梢淌落，在地面暈開一片痕：“上游來水還在源源不斷湧來，照這個漲勢，不出幾天時辰，水位便要漫過堤面！

一旦漫堤，堤壩必潰，到時候下游千里沃野盡澤國，沿江數縣百姓皆要遭滅頂之災！屬下斗膽懇請大人，即刻下令炸堤分洪！再晚就來不及了！”

驛館靜得落針可聞，隨行吏皆面驚惶，紛紛看向坐於上首的張銳軒。

張銳軒手指挲着茶盞邊緣，原本從容的面驟然沉下，寒乍現。張銳軒猛地將茶盞頓在案幾，瓷面相撞發出一聲脆響，厲聲斥道：“慌什麼！本在此，天塌不下來！”

張銳軒起踱至窗前，着窗外傾盆如注的暴雨，雨幕遮天蔽日，將天地攪得一片混沌。片刻後，轉過，語氣冷厲如冰：

“十尺……果然還是拖到了這一刻。監利縣那邊，於甲辰可有靜？”

一旁親衛連忙上前躬回稟：“回大人，監利縣衙傳來消息，荊州知府牛明親赴監利，與於甲辰歃立誓，集結全縣士紳民夫死守大堤，揚言……揚言大人若敢下令炸堤，他們便以為盾，橫死堤上！”

“螳臂當車！”張銳軒冷笑一聲，袖袍狠狠一甩，語氣中帶着欽差專斷的威儀，“於甲辰迂腐，牛明徇私，竟為一己清譽，置朝廷大局於不顧！傳本命令——”

張銳軒頓了頓，目掃過滿室屬，長嘆一聲：“算了，你們還是組織炸了公安大堤分洪，監利那邊本親自去。”

“傳我命令，按照事先選定的決口地點，立刻埋炸藥，炸堤。周參將，帶上你的兵馬，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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