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縣衙外已傳來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一緋袍的知府牛明大步堂中，烏紗端正，面容沉肅如鐵，目掃過滿室悲憤的士紳，又落在於甲辰臉上未消的掌印與通紅的雙目，當即眉頭鎖，上前一步，對着於甲辰沉聲道：

“於大人你要三思呀！大堤一破，你幾年努力白費，害民的名聲傳出去，你在仕林中又將如何自，到時候只會是說你於甲辰無能。

他們會把責任都推到你於甲辰手裡，這個堤無論如何不能炸，要是漫堤了那是天災，陛下怪不了人，潰堤了他們河道員的問題，可是這個炸堤，只要一戶沒有遷走，就是我等問題。”

一席話如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大堂，原本垂首絕的士紳們瞬間抬起頭，眼中重燃星火，紛紛躬行禮，口中連呼：“牛大人明鑒”。

於甲辰軀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混沌中狠狠拽醒，垂在側握的拳頭驟然鬆開，又死死攥，指甲泛白到近乎明。

於甲辰着眼前一正氣、據理力爭的頂頭上司，間滾着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一聲抑到極致的悶哼，眼眶中的淚水再難遏制，順着臉頰滾落，砸在青磚之上，碎一片冰涼。

牛明見狀，上前半步，聲音低卻字字千鈞，直於甲辰心底最痛之：“本知曉你被欽差所迫，皇命頂，進退兩難！

可你要想清楚，欽差揮一揮袖便可回京復命，河道員自有說辭推，唯獨你，監利知縣，是百姓眼中的父母，是這方土地最後的靠山！

真若決堤，萬民流離，橫遍野，千古罵名，只會釘在你於甲辰一人上！到那時，你縱有千般委屈，萬分為難，誰會聽你辯解？誰會替你擔責？”

牛明轉指向堂外風雨如晦的天際，又指向院中那片青菜，語氣愈發沉痛：“你母親守着故土不肯離去，鄉紳們散盡家財只求護堤，數萬百姓拖家帶口，眼着你這縣衙大門！

你為二甲進士，兩袖清風，一心為民，難道就要為了一句虛無的大局，親手葬送自己的前程，葬送監利數萬生靈，葬送你一生清譽嗎？”

於甲辰踉蹌後退一步，後背抵住冰冷的樑柱，渾控制不住地抖，牛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早已崩裂的心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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