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面正好，張銳軒船槳破開後海晃眼的金波。不多時，便見湖心那艘泊着的烏篷船，船頭立着一道清瘦影，正是楊廷和。

楊廷和一玄儒衫，手持釣竿靜立，後小僮捧着茶盞，彷彿是真的就為了釣魚，寄于山水之中，超於天地之外。看上去就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誰能想到這就是大明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明首輔。

張銳軒後船夫使勁搖櫓，小船破浪而來，就在將將要撞到楊廷和的烏篷船，楊廷和後的書嚇的大聲呵斥的時候，在最後打了一個彎和楊廷和的船並排而立。

楊廷和回過頭來瞪了書一眼，心想丟人敗興的玩意，他還能撞過來不。

楊廷和目掠過張銳軒後那穩握櫓桿的船夫，鬢角雖沾着薄霜，手臂卻依舊沉穩有力，方才那記急轉騰挪間，顯出常年行船的嫻功底。

楊廷和收回目，指尖輕輕挲着釣竿的竹節，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江南招募的？好手藝呀！尋常船夫見了老夫這船，要麼畏首畏尾不敢近，要麼手腳失了分寸，倒是他，進退有度，穩得很。”

張銳軒聞言莞爾，側拍了拍船夫的肩膀，朗聲道：“非也，此人並非江南子弟，乃是從天津港招募來的。”

楊廷和眉峰微挑，目再度落向那船夫，見其黝黑，手掌布滿厚繭，着一海風磨礪出的糲勁道，不由得頷首：“南船北馬，想不到天津府也有如此好功夫的船夫。”

“閣老過獎了，無他，唯手爾？”張銳軒微微一笑。

楊廷和超然看着張銳軒說道：“手爾？既然知道手爾，為何還要上書？”

楊廷和緩緩放下釣竿，玄儒衫被冬日的風掀起一角，出里緋袍，神卻不復方才的淡然，眸中沉沉浮浮，藏着朝堂上的波譎雲詭。

“那些紳世族，哪個不是浸場數十年的老狐狸？論起鑽營之道，皆是手至極。你一紙奏疏，便要斷人食，豈不是以一己之力，去撼那深固的百年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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