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號里的磁石 —— 雍正二年冬】

肅州分號的銅爐燒得正旺，王鴻緒着塊磁石，石面的寒氣在暖空氣里凝出白霧。案上的磁石盆里，碎鐵屑結團，像窩着的刺蝟 —— 這是漠北磁石特有的吸力，比尋常磁石強三倍，連茶磚里嵌的細鐵都能吸起來。

“王掌柜，年將軍的親信到了。” 夥計掀簾時帶進寒風，帳外的雪粒子打在油布上，噼啪響。

進來的人裹着黑貂皮，腰間佩着銀鞘刀，刀穗上的紅綢被風得筆直。他把張蘇綉票往案上拍，票角的銀線在火里閃了下，像條小蛇蜷着。“兌銀。” 聲音低沉，卻掩不住發的結 —— 這人在張。

王鴻緒的指尖剛到票邊，就覺出不對。銀線比尋常的，着發，像裹了層沙。他沒說話，只把磁石往票背面的 “軍餉專兌” 章上 —— 按規矩，章面該泛紅，像浸過的，可此刻卻浮起層灰黑，像蒙了層鍋底灰。

“這票……” 夥計剛要開口，被王鴻緒按住。他把磁石往票角的銀線移，碎鐵屑突然從盆里跳起來，粘在銀線上，慢慢拼出個模糊的字 ——“噶”。

一、驗票的異狀生

辰時的日頭剛過窗欞，磁石盆里的鐵屑還在跳。親信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怎麼？年將軍的票也兌不了？” 他說話時，袖口蹭過票面，銀線立刻暗了暗，像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王鴻緒往銀線上呵了口氣，水汽凝細珠，順着線紋往下淌。“軍餉章該顯紅，” 他用磁石尖在灰黑劃了划，出點暗紅，“這黑灰是馬蹄鐵末，準噶爾的蹄鐵才用這種紅銅混鐵。”

親信突然笑了，笑聲在帳里撞出迴音：“王掌柜想多了，許是路上沾了沙。” 他手要搶票，指尖在票角的銀線上多了下 —— 那裡的鐵屑正慢慢拼 “噶爾丹” 三個字，像用碎星寫的。

“別急。” 王鴻緒把票往下舉，銀線里的末在下顯形，果然是馬蹄鐵的碎屑，邊緣還沾着點綠銹 —— 是紅銅氧化的，和石蛋票上的綠痕一模一樣。“這線里摻了準噶爾的蹄鐵，磁石吸才顯字，中原的銀線可沒這本事。”

夥計突然輕咳一聲，往親信的指甲瞟。王鴻緒順着看過去，指甲裡嵌着點褐黃末，像被茶磚磨過的 —— 和 “茶銀互換” 的金駿眉磚末一個，磚面的鹽晶顆粒還沾在甲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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