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塊巨石後，他看見兩個韃靼兵舉着彎刀走進來，眼睛盯着雪地上的腳印。其中一個突然彎腰，撿起片從他棉袍上刮下來的布 —— 是麻的布料，白森森的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往這邊走！” 那兵卒指着王繼祖藏的方向，彎刀在松枝上划著記號。王繼祖突然想起懷裡的鹽晶，去年在武夷山用這東西迷過綠林社的眼。他碎半塊鹽晶，等兵卒走近時猛地撒出去 —— 鹽粒在下炸開，正迷住那兵卒的眼睛。

趁對方眼睛的功夫，他抱着骨灰罐往巨石後滾，正好躲開另一個兵卒的彎刀。刀砍在石頭上，火星濺到他手背上，燙得鑽心疼。

四、骨灰罐的重量

午時的過松枝，在雪地上篩出碎金似的點。王繼祖把骨灰罐抱在懷裡，像抱着團火。罐的陶土吸了他的溫，不再冰手，反而有種踏實的沉墜 —— 這罐里裝的不只是骨灰，是趙二的命，是晉商在遼東的念想。

他往林深走時，故意專挑有冰殼的地方落腳，腳印淺得像野兔子踩的。路過條凍住的小溪，看見冰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 麻被劃得像破布條，頭髮上結着冰碴，倒真像個喪家之犬。

突然聽見溪對岸有靜。王繼祖趕趴在冰上，過冰往對岸看 —— 是個後金兵在喝水，腰間掛着塊令牌，上面的狼頭標記在下發亮。那兵卒喝完水，往王繼祖這邊瞥了眼，突然彎腰撿起什麼 —— 是片從罐上掉的紅布！

王繼祖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出最後半塊鹽晶，要是對方過河就撒過去。可那兵卒只是把紅布揣進懷裡，轉往回走了 —— 看來他們的主力還在棺木那邊，這只是個斥候。

抱着罐子繼續走時，王繼祖發現罐底有點。不是雪水 —— 是從罐口滲出來的！他趕把罐子倒過來，卻沒出骨灰，只掉出片焦黑的東西 —— 是那段茶梗，上面的 “活” 字被冰水泡得發脹，卻依然清晰。

“你果然活着。” 王繼祖把茶梗揣進懷裡，突然覺得骨灰罐輕了點，像是趙二在跟他說 “別擔心”。他往樹上看，有隻烏在枝頭盯着他，這鳥兒去年在武夷山就跟着他們，難不是趙二派來的？

五、冰河邊的會合

未時的風雪又大了，把林的腳印蓋得只剩個模糊的廓。王繼祖在塊背風的崖下停住，往火堆里添了幾干松枝 —— 這是和夥計們約定的信號，煙要濃，不能有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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