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他沉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天資不可謂不聰穎，沖齡即位之初，有張居正柄國，有馮保輔，有太後垂簾，大明機尚能高效運轉，府庫亦有積余。那時，朝野上下，對陛下親政後能有一番作為，是抱有期待的。”

他的話語裡帶着深深的惋惜：“然，自張江陵逝後，陛下親政，尤其是經歷了‘國本之爭’這番折騰……唉，心氣似乎就散了。”

“如今深居宮，稱病不朝已近十載，奏疏留中不發乃是常事，六部堂空缺亦不補錄……朝廷中樞，幾近停擺。全靠一套運行了二百年的僚系在自行維繫，效率低下，政令出不了紫城者，比比皆是。”

老人搖了搖頭，痛心疾首：“天子，乃一國之首腦。首腦若怠，四肢百骸如何能有力？如今大明，外有蒙古韃靼、西南土司不時侵擾，有土地兼并、流民日增、天災頻仍之患。”

“遼東建州真，那奴兒哈赤雖表面恭順，實則不斷整合部族，擴張勢力，已心腹之患。如今又逢倭寇大舉侵朝，朝鮮若失，則遼東直接暴於倭寇兵鋒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值此多事之秋，正需陛下乾綱獨斷，激勵臣工，整軍經武之時，可陛下他……”

林仲元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失與無奈，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在他看來，萬曆皇帝並非昏聵暴之君，卻是一種更令人無力的“怠惰”，一種神上的放棄，一種對帝國命運的漠然。

這種擺爛行為，在太平年月或可苟安，但在危機四伏的時代，無疑是致命的。

吳敬山作為商人，視角則更為務實甚至悲觀一些。

他接口道：“岳父大人所言極是。朝廷如今……唉，說句大不敬的話，就像是艘四水的巨艦，掌舵的船長卻把自己鎖在了艙室里。我們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最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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