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頭佝僂着背，用長柄鐵鉗將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從反爐里夾出，汗水順着他古銅、布滿新舊燙痕的臉頰滾落，滴在滾燙的鐵砧上，瞬間化作一縷青煙。

陳鐵頭的名字是佛山老家的工頭隨口起的，真名早忘了。

在佛山，他是營鐵冶所的“匠戶”，世代為奴，如同拴在爐子旁的牲口。

記憶里，是永遠灰濛濛的天，是嗆死人的煤煙。

是爹佝僂着背，在悶熱如蒸籠的工棚里，掄着幾十斤的大鎚，從早到晚，只為完府攤派下來、永遠也打不完的刀槍箭頭、犁鏵鐵鍋。

工錢？那是笑話，勉強夠一家幾口喝稀粥。

病了？熬着，熬不過去就扔到葬崗。 兒小花發高燒那年，他求爺爺告借了印子錢買葯，結果利滾利，還不上。

府的爪牙來抓人，他死死護着兒，被棒打得頭破流。

最後，是工頭“好心”提醒：“老陳，你這子骨也快廢了，不如……把自己‘賣’了？有人出五十兩，還債，還能給小花留點活命錢。”

五十兩雪花銀，買斷了他陳鐵頭一輩子，還有他爹傳下來的手藝。

他被塞進一條貨船底艙，像牲口一樣運到了這蠻荒的瓊州。

同行的匠戶都說，這是被賣給了海商當“豬仔”，挖礦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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