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尖上的廢土_第91章 最後的晚餐(1)
夕,如同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滲的傷口,沉沉地墜向西方的地平線,將“曙食街”染上一層悲壯而凄厲的金紅。北方,“破碎之爪”大軍境揚起的塵煙,已經遮蔽了小半邊天空,如同不斷近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沙暴。空氣中,不再是往日傍晚的炊煙與塵土的混合氣味,而是充斥着刺鼻的機油味、未乾的泥灰味、以及一種繃到極致的、近乎凝固的寂靜。戰爭的倒計時,已確到以小時計算。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大戰前的最後時刻,陳末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人們排隊領取乾糧後分散到各自的崗位或角落默默吞咽。他用了廚房裡幾乎所有能用的、最好的儲備——那些原本計劃用於最艱難時刻的、珍藏的熏、風乾的變異禽鳥、最後一罐濃的膏、薇拉實驗田裡最後一批能快速採收的葉菜,甚至還有一小桶從黑旗鎮繳獲的、度數不高的酸麥酒。
他要為所有人,舉行一場晚餐。不是慶祝,不是盛宴,而是一場安靜、沉重,卻儘可能溫暖的——告別。
消息傳開,人們沉默地聚集到食堂前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沒有人喧嘩,沒有人推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恐懼、決絕、悲傷和一微弱的神。他們自發地搬來糙的木樁、石塊,或者乾脆席地而坐,圍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圈子。火把和簡易的油燈被點燃,跳的火映照着一張張沾滿塵土、寫滿疲憊卻異常認真的臉龐。
食被一盆盆地端出來,香氣在凝重的空氣中瀰漫開來。這香氣,在此刻,不再是簡單的食慾,而像是一種對抗虛無和恐懼的、實實在在的藉,一種屬於“活着”的證明。沒有人爭搶,甚至沒有人率先手。人們只是看着那些食,眼神複雜。
陳末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默默地拿起勺子,開始為每一個人分餐。他的作緩慢而穩定,儘可能給每個人的碗里都加上一勺濃稠的湯,一片難得的熏,一點綠的菜葉。每分一份,他都會抬起眼,看向對方,輕輕點一下頭。沒有言語,但那眼神中傳遞的,是謝,是鼓勵,更是一種無言的承諾:吃飽,然後,我們一起面對。
秦烈、老雷、馬可、卡斯等核心員,也坐在人群中,沒有搞任何特殊化。秦烈端着碗,目如鷹隼般掃過四周,警惕着北方的同時,也將每一個戰士的影刻腦海。老雷大口嚼着,和邊幾個老隊員低聲說著什麼,偶爾用力拍拍對方的肩膀。馬可則有些心不在焉,吃着東西,眼神卻不時飄向他的工作室方向,顯然還在思考着某個技細節。卡斯捧着一個特製的大盆,沉默地吃着,綠的臉龐在火下顯得格外深沉,他那雙豎瞳偶爾抬起,掃過周圍的人類,眼神中不再有狂暴,而是多了一難以言喻的、近乎沉重的平靜。
薇拉細心地照顧着幾個孩子,將撕小塊餵給他們,低聲講述着關於星星和明天太會照常升起的、善意的謊言。釘子坐在一群年輕技工中間,一邊吃,一邊還在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簡易的示意圖,代着某些設備最後的應急作要領。
晚餐在一種近乎神聖的寂靜中進行。沒有人高聲談笑,只有碗筷輕微的撞聲和抑的咀嚼聲。但在這沉默之下,卻在無聲地流淌。年長的隊員將自己碗里僅有的片夾給邊更年輕的同伴;並肩作戰多次的戰友,互相了水壺或酒碗,一切盡在不言中;家人之間靠在一起,分着食,也分着最後的溫暖。
一位母親悄悄將一小塊乾淨的、綉着歪歪扭扭名字的布條,塞進邊即將踏上戰場的兒子口袋裡;一個年輕的隊員,紅着眼眶,將一枚磨得發亮的子彈殼,放在了旁一直照顧他的老廚師手邊;幾個孩子似乎也到了不尋常的氣氛,安靜地吃着,睜大眼睛看着周圍的大人。
這不是狂歡,而是默劇般的告別。每一口食,都可能是最後的滋味;每一個邊的人,都可能是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