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分完食，自己也端着一碗湯，沒有坐下，而是靠在那口大鍋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酸而疼痛。他看到的是生命，是鮮活的人，是掙扎求存的痕迹，而幾個小時後，這一切可能都將被殘酷的戰爭機碾碎。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低低的、抑的歌聲響了起來，是一首廢土上流傳了很久的、關於家園和希的古老歌謠，曲調簡單而蒼涼。起初只有一兩個人哼唱，漸漸地，更多的人加了進來，聲音依然不高，卻匯聚一低沉而有力的暖流，在暮中緩緩流淌，對抗着北方傳來的、冰冷的戰爭氣息。

卡斯停下了進食，側耳聽着那陌生的旋律，琥珀的豎瞳中閃過一困，卻並沒有打斷。

晚餐在歌聲中接近尾聲。人們慢慢吃完了碗里的食，仔細地，彷彿要將每一種味道都銘記在心。沒有人浪費一粒糧食。

當最後一點火在碗底熄滅，歌聲也漸漸停息。人們沒有立刻散去，而是靜靜地坐着，或站着，彼此對視，或向北方那越來越近的黑暗。一種悲壯的、接了命運卻又絕不低頭的平靜，取代了之前的恐懼和絕。

秦烈緩緩站起，沒有發表演講，只是用目緩緩掃過全場，然後重重地一揮手。

無聲的命令下達了。

人們默默地站起，開始收拾碗筷，作輕而迅速。然後，他們拿起放在邊的武，檢查着最後的裝備，默默地走向各自被分配的防崗位。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最後的晚餐結束了。它沒有帶來勝利的保證，卻給予了每個人一份沉甸甸的、關於為何而戰的真實重量。他們為食而戰，為邊人而戰，為這片刻的溫暖而戰。

明天過後，還有多人能再次坐在這裡？無人知曉。但至在此刻，他們是一個整，飽含着食帶來的力量與溫暖，準備迎接黎明時分，那必然到來的、與火的審判。寂靜再次籠罩大地，但這一次，寂靜中充滿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