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蘭急走幾步，來到他側，語氣急促：“那缺口！您去看過了嗎？最薄的地方，再挨幾炮，怕是就要了！漢軍的炮火本不停，我們的工匠和民夫本靠不上去！上去就是死！”

張任沉默着，像一尊石雕。

“軍心已經垮了！”吳蘭痛心疾首，“將士們被炮火震得晚上不敢睡，白天提心弔膽，還要時刻提防天上那玩意！士氣早就泄了！現在關里私下都在傳……都在傳朝廷的新政，長安天子才是正統！咱們……咱們是在助逆啊，都督！”

聽到“助逆”二字，張任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吳蘭見他有反應，立刻趁熱打鐵，聲音低卻更加有力：“都督！末將跟了您十幾年，從未見我軍如此頹勢！這非戰之罪，實乃……實乃天威難犯！朝廷有雷霆之，有飛天之，更有大義名分！那劉益州在都僭號稱帝，本就是臣賊子！我等為何還要為他效死？為何要讓這數萬蜀中子弟，為他一個人的野心陪葬？！”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藏在心底許久的話：“將士們也是爹生娘養的！他們現在吃不飽，睡不着，日夜活在恐懼里，還要背着反賊的罵名去死……他們想不通啊，都督！咱們投降吧！不是畏戰，是順應天時，是歸順正統，是給弟兄們，也給這蜀中百姓，找一條活路！”

“投降”二字，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廳堂中炸響。

張任猛地轉過，布滿的眼睛死死剜着吳蘭，膛劇烈起伏，握着劍柄的手青筋暴起。一混雜着憤怒、屈辱、不甘和一被破心事的惱，幾乎要衝破他的膛。

“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張任的聲音從牙裡出來，帶着抑到極致的怒火，“我張任兩代州牧厚恩，委以重任，守此雄關，豈能……豈能不戰而降！做出此等背主求榮之事？！”

吳蘭毫不退地迎着他的目，眼神悲涼而堅定：“都督！何為‘主’？何為‘榮’？劉范僭越，已是國賊！我等忠於他，才是真正的助紂為，是為不忠！而效忠長安天子，撥反正，才是大忠！何為‘榮’？讓數萬弟兄白白葬於此，讓蜀中生靈塗炭，難道是‘榮’嗎？順勢歸降，保全將士命，使百姓免於戰火，這才是將領應有的擔當和榮耀！”

他上前一步，幾乎懇求道：“都督！您聽聽外面的炮聲！看看天上那東西！再看看弟兄們眼中的恐懼和迷茫！這關，真的守不住了！就算我們全部戰死在這裡，又能改變什麼？不過是讓這葭萌關下，多添幾萬枉死的冤魂罷了！”

張任死死地盯着吳蘭，彷彿要將他看穿。廳只剩下他重的呼吸聲和關外傳來的、永無止境的炮火轟鳴。那轟鳴聲，此刻聽來，彷彿一聲聲敲打在他堅守信念上的重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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