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初平七年的葭萌關，已了一座被炮火反覆犁過的人間煉獄。關牆左側那段被重點照顧的區域，巨大的V形缺口像被巨啃噬過，夯土，碎石遍地，每一次新的炮擊都讓它在煙塵中痛苦抖。

“三娃子，耳朵還聽得見不？”一個滿臉黑灰的老兵推了推旁蜷着的年輕士兵，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那被做三娃子的年輕兵卒張了張：“王叔……還能聽得見，就是……晚上……夢裡全是響……”

旁邊一個抱着長矛的漢子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恨恨道：“驢日的漢軍，這炮子就沒個完！白天炸，晚上也炸，還讓不讓人活了！老子已經三天沒合過眼了！剛一迷糊，就得嚇醒！”

“合眼？你敢合眼？”另一個聲音從殘破的垛口後傳來，帶着哭腔，“昨天……昨天李狗蛋就是靠着牆想眯一會兒，一塊碎石頭飛過來……人就沒了半個腦袋……”

這話讓角落裡的幾人一陣沉默，只剩下重的息和外面連綿的炸聲。

突然，有人怯生生地抬手指了指關外天空那兩個模糊的灰影：“你們說……那‘天燈’……今天會不會扔東西下來？”

“誰知道呢……”王叔嘆了口氣，眼神裡帶着恐懼和一麻木的好奇，“朝廷……長安的那位天子，怕真是有天神相助吧……人能上天啊……這仗，咱們這些地上爬的，怎麼跟天上飛的打？”

三娃子喃喃道：“俺娘……俺娘之前託人帶話，說……說咱這邊是……是逆賊……長安的才是真皇帝……說真皇帝對咱庄稼人好，分田分牛……”

“閉！不想活了！”那抱矛的漢子厲聲喝止，但聲音里卻沒什麼底氣，他自己也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可……可這話，理是這麼個理啊……咱們在這兒拼死拼活，擋着真龍天子……圖啥呢？”

“圖啥？”王叔苦笑一聲，指了指關方向，“圖上頭那些老爺們還能繼續福唄！咱們的命，在老爺們眼裡，還不如他們庫里的一粒米金貴！”

這話像針，扎進了每個人心裡。懷疑和絕，在殘垣斷壁間無聲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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