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小桑就醒了。不是被念拱醒的，是自己醒的。睜開眼睛，床頭上方那團金還亮着，暖暖的，照在臉上。躺了一會兒，聽着念均勻的呼吸聲，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好服，拿起弓，推門出去。

晨霧很薄，石林里的空氣帶着一甜甜的花香。先往花地走，遠遠就看見那團從肩旁飄走了，飄到花地上方懸着。花地里，兩朵金花亮着，像兩盞大燈。旁邊那些金芽也亮着，最高的那株花苞已經很大了，圓鼓鼓的，金從花瓣隙里出來，把周圍的土都照亮了。

蹲下來，看着那個花苞。它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鼓得快要裂開了。花瓣的隙里出的越來越亮，像裡面關着一個小太，馬上就要衝出來。手輕輕了，花苞在指尖了一下，像是在說“快了快了”。

“今天會開。”叔父的聲音從後傳來。

小桑回頭，看見叔父拄着拐杖走過來，那團從花地上方飄到他肩旁。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的外袍，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神比昨天還好。他在花地前蹲下來，看着那個花苞，出手，用指尖輕輕了。

“第三朵。”他說，“開了就三朵了。”

母端着粥走過來，把碗遞給叔父。叔父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紅豆粥，甜的。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那個花苞。母蹲在他旁邊，也看着那個花苞，角翹着。

念跑來了。着腳，頭髮糟糟的，手裡攥着兩顆金的石子。蹲在小桑旁邊，把石子放在地上，然後盯着那個花苞看，眼睛一眨不眨。

“姐姐，它什麼時候開？”

小桑看了看天，太剛出頭，晨灑在花地上。“快了，太再高一點就開了。”

念點了點頭，繼續盯着。

戮來了。他手裡沒提酒壺，空着手，走到花地前蹲下，看着那個花苞。“第三朵。”他說。這次他說“第三朵”的時候，聲音里有了一種小桑沒聽過的溫度。不是熱，是溫，像那團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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