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衛的五月本該是晴日居多，這年卻反常地連下了半月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平遠”號的甲板上，濺起麻麻的水花，像要把整個港灣都澆。李和站在艦橋，着雨幕中模糊的威海灣，手裡着一封剛到的電報，紙頁被氣浸得發皺。

“管帶，馬尾那邊……真要拖到明年二月？”周福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沮喪。電報上寫得清楚：“威海”“震洋”兩艦的鍋爐管在耐測試中發現裂紋，需返廠更換，英國供應商稱“最快次年正月方能貨”，新艦列因此延遲整整八個月。

李和重重嘆了口氣。這鍋爐管是特意從英國進口的“無鋼管”，原以為能省些事，沒承想還是出了岔子。他想起丁汝昌接到電報時的臉——老提督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潑了滿桌，卻半個字都沒罵，只是盯着海圖看了半晌，最後道：“誤事就誤事，總比戰時炸了鍋爐強。”

這時，瞭哨在雨里高喊：“提督衙門來人了！說有要事！”李和低頭看了看的軍靴，快步下了艦橋。碼頭的雨棚下，丁汝昌的親兵正等着，見了他便遞過一張帖子：“軍門讓您即刻過去，說……有洋客人來。”

李和展開帖子，上面用英文寫着幾個名字，旁邊注着中文：“英國阿姆斯特朗公司代表、德國克虜伯廠代表、法國施耐德公司代表……”他愣了愣，“他們來做什麼？”

“還能是什麼？”親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聽說咱們的諾華火藥在山角演練時，讓幾個中立國的觀察員看見了，回去一吹，這些軍火商就聞着味來了。”

提督衙門的客廳里，果然坐了一群金髮碧眼的洋人。丁汝昌坐在主位，鄧世昌、薩鎮冰分坐兩側，氣氛卻有些凝重。英國代表托馬斯爵士正拿着一枚諾華火藥的彈殼，用放大鏡看得仔細：“丁軍門，貴軍的新式火藥威力驚人，阿姆斯特朗願意出高價購買配方，或者……我們可以合作建廠，利潤五五分賬。”

德國代表隨其後：“克虜伯在火炮製造上更有經驗，若用諾華火藥搭配我們的新款速炮，威力能再增三。我們可以免費提供十門炮作為試驗，只求共火藥技。”

法國代表則顯得更急切些，他帶來了下瀨火藥的樣品：“貴國的火藥穩定確實優於下瀨，但我們的燃燒技更。不如換技？”

丁汝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諸位的好意，本軍門心領了。但諾華火藥是北洋水師與我國工匠、諾貝爾先生共同研製的，關乎海防大事，技恕不轉讓。”

李和適時補充：“不過，我們可以出售品炮彈。只要價格公道，規格符合我軍制式，每月供應五千發不問題。”他早跟丁汝昌商量好了——火藥配方絕不能讓出去，但賣炮彈既能換錢，又能底各國的反應。

托馬斯爵士眉頭一挑：“只賣炮彈？丁軍門難道不想讓貴國的陸軍也用上這種好火藥？我們可以幫貴國建陸軍火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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