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池宮，雖名為宮，實則是咸宮一相對獨立、依水而建的苑囿。殿閣不算宏偉，卻極為巧，迴廊曲折，連接着幾棟主要建築和一個引活水的小湖泊。這裡被嬴政賜給馬小雲暫居，與其說是優待，不如說是一種優雅的隔離。宮門外有銳郎把守，名為護衛，實為監視。宮伺候的宦宮皆沉默寡言，行規矩得如同上了發條的偶人，除了必要的侍奉，絕不多言一句。

馬小雲對此心知肚明，也樂得清靜。抵達此的第一日，他便向府索要了一些品。不是金銀珠玉，也不是珍饈饌，而是：大量的空白竹簡、筆墨、幾盞傳統油燈（他需要參照和掩人耳目），以及——他特彆強調的——秦自孝公以來，現行之律、令、典、章，凡所能得者，盡數取來。

這個要求讓負責接待的府丞有些錯愕，但想起陛下的吩咐“一應所需，皆由府供給”，還是依言去辦了。很快，幾大車沉重的竹簡被運送至蘭池宮的一間寬敞偏殿，幾乎堆滿了半間屋子。竹簡散發著陳年草木和墨跡混合的、沉靜而肅穆的氣息。

接下來的日子，馬小雲便沉浸在了這片竹簡的海洋中。白日，他藉著從雕花木窗進的自然閱讀；夜晚，則先點起那幾盞索要來的青銅油燈。豆大的燈火搖曳，煙霧裊裊，線昏黃且不穩定，長時間閱讀極為傷眼，而且煙氣熏人。

第三天，他決定不再忍耐這種低效且損害視力的閱讀方式。

他屏退了殿侍立的宮人，關好門窗。然後，從系統空間，取出了幾件東西：一套小巧高效的太能充電板，以及數盞可調節亮度的、造型古樸（是他特意讓系統模擬青銅燈造型）的LED閱讀燈。安裝過程必須秘。他選擇在黃昏時分，利用宮殿建築的影和結構死角，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將充電板安置在屋頂一向且絕不可能從外部任何角度察覺的飛檐側。極細的特製電線則被他巧妙地嵌廊柱的天然紋理、沿着帷幔最厚重的褶皺部鋪設，最終引他閱讀的偏殿。

當他在殿按下那仿古燈座上的秘開關時，和而明亮的白瞬間充盈了整個閱讀角落，將每一片竹簡上的秦隸刻痕都照得清晰無比，纖毫畢現。線穩定、純凈，毫無煙氣，與一旁作為擺設的、依舊搖曳着昏黃火苗的油燈形了時空錯般的對比。馬小雲滿意地舒了口氣，在這超越時代兩千年的、恰到好的明下，正式開始了對秦帝國法律系的深度考古。

他閱讀的速度極快，系統賦予了他強大的信息理能力和語言解析能力。他從最基本的《秦律十八種》開始，再到《效律》、《置吏律》、《田律》、《廄苑律》、《倉律》、《金布律》、《關市律》、《工律》、《徭律》、《軍爵律》、《戍律》、《傅律》……林林總總，涵蓋了行政、經濟、軍事、民事等各個方面。

然而，越是深閱讀，他眉宇間的訝異與深思之就越濃。這與他從小到大通過史書、文學作品形的對秦法的刻板印象——那種繁如秋荼，如凝脂、赭塞路，囹圄市的嚴苛暴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偏差。

這秦律，非但不似傳說中那般只有殘酷刑罰，反而着一驚人的、甚至可以說是超前的理、細緻與……某種程度上的寬鬆與人化。

當然，死刑和刑確實存在，如磔、棄市、腰斬、劓刑、黥刑等，用於懲治謀反、殺人、重大貪污等重罪。但這並非法律的全部，甚至不是主。真正構秦律骨架的，是大量涉及行政管理、生產規範、經濟活和民事糾紛的條款，其核心神是 ·賞罰分明，程序正義，重視證據，允許申辯。

他看到了許多顛覆認知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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