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在沙發上坐了許久，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敲着，像在數心跳。窗外的已經挪到了茶几邊，照出玻璃杯底一圈水漬。他聽見卧室門開了，腳步聲輕，是岑晚秋走出來，徑直去了廚房。

水流聲響起，開始洗早飯用過的碗。他沒，也沒說話，只是聽着那聲音，一下一下，穩定得像是在證明什麼。水流沖在瓷碗上，又順着碗壁下去，帶起細碎的泡沫聲。洗得很仔細，每一個碗都要轉過兩三圈才放到瀝水架上。齊硯舟知道洗碗的順序——先洗玻璃杯，再洗小碗，最後是大碗和盤子。這是在店裡養的習慣，客人用的杯子要格外乾淨，不能留一點水漬。他閉了閉眼，聽見瀝水架被碗底得微微響了一聲。

等水聲停了，着手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還坐在那兒，眼神頓了一下，沒問，轉去花架旁整理一盆半蔫的綠蘿。那盆綠蘿是上個月從花市淘來的，買回來時葉子油亮，不知怎麼這幾天突然黃了幾片。蹲下來，把黃葉一片片掐掉，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它。指甲掐過葉柄，發出細微的“咔”一聲，斷口滲出一點明的。用手指抹掉了，又在土裡按了按度。

“晚秋。”他。

停下，手還搭在花盆上，沒回頭。從台門斜進來，把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株安靜的樹。

“我想跟你聊聊。”他說，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讓聽清，“不是催你，也不是要你說‘好’或‘不好’。就是……把事說清楚。”

轉過，靠着花架站定，眉梢微抬，等着。穿着那件舊棉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出一截細細的手腕。腕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手錶，沒有手鏈，乾乾淨淨的。齊硯舟記得從前戴過一紅繩，後來不知什麼時候摘了，問，說幹活不方便，勾到貨箱上的釘子扯斷過一次，就不想再戴了。

他起走到茶几前，彎腰拉開背包拉鏈。背包是深灰的，帆布材質，邊角已經磨得發白，裡面裝着平板、一本科手冊和半包紙巾。他拿出平板，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一張圖。那是一張生系統的三維剖面圖，骨骼、、管都標得清清楚楚，子宮被放大了一些，旁邊附有文字標註。他把平板轉過來，讓屏幕朝向的方向。

“我知道你怕。”他開口，沒有鋪墊，也沒有繞彎子，“你說怕傷，我不反駁，因為確實會有負擔。懷孕本就是對的巨大考驗，激素水平的變化、容量的增加、心臟負擔的加重，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挑戰。但現代產科的意義，就是把‘高風險’變‘可管理’。”

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標註。那是子宮脈的走向，紅和藍的線條錯，像一張的通網。“你看這裡，子宮的供非常富，孕早期會有新的管生，胎盤形後會建立獨立的循環系統。這些都是人本來就有的潛能，只是在懷孕期間被充分激活了。”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像在查房時給實習生講解病例，沒有刻意放，也沒有刻意加重。

沒，目落在那張圖上，眉心微微皺着。不是看不懂，是在用力看。的眼睛從子宮移到輸卵管，又從輸卵管移到卵巢，最後停在那些麻麻的管上，像在丈量什麼。

“我們可以在最佳狀態下啟備孕。”他繼續說，手指在屏幕上向右一劃，調出一段畫演示。畫面里，子宮隨着孕周逐漸擴張，從一顆小梨的大小慢慢撐大到幾乎佔滿整個腹腔。胎盤像一棵樹，系扎進子宮壁，枝幹展向羊腔。羊水在腔里緩緩流，明、均勻，像一層溫的緩衝墊。“這是正常妊娠的過程，每一個階段都有對應的監測指標。我們不是着石頭過河，每一步都有數據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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