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盯着那個時間點。距離聲明發布，過去不到一個半小時。

十分鐘後，手機微信又響了，是手室的一位助理護士發來的語音：“齊主任，西區3號手間的無影燈，剛才前測試的時候，突然閃了兩下，亮度不穩定。電工已經過來看了，初步判斷是燈頭連接的線路有輕微接不良，已經固理，現在測試正常了。但……總覺得有點巧。”

他在筆記本上繼續記錄：時間：14:53，地點：西區手室3間，設備：無影燈，現象：測試時閃爍，理：線路固。 在旁邊標註：（非手時段）。

又過了約二十分鐘，急診科護士長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背景音有些嘈雜：“齊主任，跟您報備個事。我們科今天新領的一批心電監護儀導聯線，大概有七八台機換上後，出現輕微的信號採集延遲，波形顯示比實際心跳慢半拍左右。已經聯繫廠家了，廠家初步反饋說可能是這個批次的線材部屏蔽層有點問題，正在排查。我們已經換回舊批次線材了。”

時間：15:15，地點：急診科，設備：監護儀導聯線（新批次），現象：信號延遲，理：更換線材，廠家介。

一條條信息，像秋天裡不斷飄落的葉子，悄無聲息，卻持續不斷地堆積上來。全都是小問題，瑣碎，分散，單獨拎出來，任何一件都可以被輕易歸為“偶發故障”“設備老化”“批次質量問題”或者“作環境干擾”。可當它們被集中記錄在同一個本子上，發生在同一下午，分佈在不同的科室和區域，並且……巧妙地避開了正在運行的核心手、危重病人監護、呼吸機等真正的“紅線”設備時，那種覺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像隨機的厄運，更像是一種冷靜的、有選擇的、帶着觀察目的的……試探。

他把所有記錄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在旁邊簡單標註出事發區域樓層和大概的設備類型。一張簡單的圖表在紙上逐漸清晰。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小故障”依然集中在南樓（行政、普通病房、部分醫技科室為主）的三層及以上區域。發生時間分散在下午的不同時段，但都巧妙地避開了早高峰門診和上午手最繁忙的時段。它們攻擊的目標，依然是系統的“非核心”但“敏”部位——影響患者驗、增加醫護人員工作量、容易引發疑慮和投訴，卻又不會立刻造醫療事故的地方。

齊硯舟盯着這張自己畫出來的、簡陋卻目驚心的“故障分布圖”，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到鎖骨，那裡掛着的銀質聽診項鏈冰涼。他輕輕挲着聽診頭的邊緣，糙的金屬質帶來一鎮定的涼意。

然後，他拿起手機，沒有翻通訊錄，直接憑記憶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後勤總調度老劉的直線。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背景音有些雜，有對講機的電流聲。“喂？齊主任？”

“老劉，是我。麻煩你個事。”齊硯舟開門見山，聲音得比平時低，“從今晚開始，配電室、ICU、影像科、中心供氧站、葯庫，還有手室備用電源間這幾個地方，人工巡視頻次，給我提到每小時一次。不要走過場，要真查，每個儀錶、每個指示燈、每個接口都看一遍，尤其是夜班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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