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推開小會議室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外科、科、急診科的主任都在，分管後勤的副主任也來了，還有兩個信息科的技骨幹被臨時從機房了過來。沒人說話，空氣里有種着火的安靜，像暴風雨前悶熱的午後。投影儀亮着，幕布上是信息科連夜整理的“昨日夜間至今日晨間非計劃設備異常事件匯總”，條目清晰地列出來：

1. 03:12 - 三樓東側普通照明配電箱（編號E3-07）無預警跳閘，影響區域：東側普通病房及走廊照明（應急照明正常啟），2分鐘後手恢復。

2. 03:28 - 影像科1號CT機（東區）自檢程序報“系統核校驗失敗”，重啟後正常，耗時7分鐘，無患者等待。

3. 03:17-04:00 - ICU二區中央監護儀網絡間歇誤報警（氧、心率參數短暫波），持續約43秒，未影響實際監測數據與記錄。

4. 04:05 - 中心供氧站二級穩閥力曲線出現異常波（±0.15a，持續18秒），系統自補償，未影響終端輸出。

5. (新增) 05:20 - 藥房特殊藥品冷藏庫溫控記錄顯示短時溫度偏離設定值+1.2°C（持續9分鐘），備用機啟，溫度恢復。

每一項後面都附了初步排查結論和責任人，結論大多是“偶發故障”“線路接不良”“件瞬時錯誤”“傳誤報”。單獨看，任何一家大型醫院每天可能都會遇到一兩起類似的小問題。可當它們被集中列在一起，確地分佈在凌晨兩點半到五點這個維護窗口期，且全部避開核心生命支持設備和應急保障線路時，白紙黑字就顯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長桌盡頭，把手裡的那本病歷——其實是夾着筆記的偽裝——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目都集中過來：“人都到齊了？那咱們開始。時間，不繞彎子。”

心管科的陳主任，資歷最老，抬眼看了他一下，手指點了點投影幕布：“小齊，這會開得是不是有點突然，陣仗也有點大了？這些事，分開看，哪件也不算大事嘛。藥房溫控偏個一兩度，供氧力曲線抖一下，監護儀誤報警……咱們搞臨床的誰沒見過？有必要把各科都來，還拉上信息科？”

“不算事？”齊硯舟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從白大褂兜里出那顆快被他焐熱的糖，剝開糖紙，塞進裡，咔噠一聲咬碎，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也讓他因缺覺而有些昏沉的腦子清醒了些。“一個晚上，五個關鍵輔助系統同時出‘刺’，誤差時間高度集中在凌晨系統維護和人力最疲乏的時段，而且，”他頓了頓，目掃過每個人的臉，“全都在非應急線路、備用設備或者非治療直接相關的監控環節上。這不是簡單的故障頻發，陳主任。這像什麼？”

他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像有人拿着小鎚子，這裡敲一下，那裡一下，不是在搞破壞，而是在試——試咱們的報警系統靈不靈，反應快不快，容錯有多，底線在哪裡。”

消化科的李主任眉頭擰了疙瘩，他負責鏡中心，設備，最怕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病”：“齊主任，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人為的？有人故意在給我們找麻煩？這……機呢？惡作劇？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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