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張皺的捲煙紙，背面用圓珠筆潦草地寫着：“延誤超三小時，任務即視為功。如遇攔截，棄車保人，堅稱不知。”

齊硯舟的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並非笑意，而是一種冰冷的瞭然。

這張紙條徹底暴了對方此階段的真實戰略重心：破壞未必需要實質發生，只要功製造一起足以引起廣泛關注和質疑的“重大運輸延誤事故”，讓醫院關鍵藥品供應再次出現“意外”斷裂，就足以在輿論和信任層面造重創。剛剛憑藉義診積累起的公眾好與脆弱信任，很可能因為這樣一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外”而重新崩塌。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心設計，讓這個“意外”必然發生。

他推開車門，走下指揮車。夜風比剛才更疾了些，帶着遠方城市邊緣的涼意。那輛押人的警車停在更後方，車窗覆，看不清部。但當他走過車尾時，後排車窗忽然降下了一小半。車坐着兩個戴着手銬、穿着不合工裝的男人，都低着頭。其中一人似乎覺到車外的注視，下意識地抬頭瞥了一眼。

目相接。

齊硯舟的腳步沒有毫停頓，但他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他認得這張臉——上周，在德仁醫療那個廢棄倉庫外圍進行背景調查時，他曾在遠見過一次。當時這人蹲在倉庫側門的角落影里煙，手裡看似隨意地把玩着一個老式對講機，左耳垂到下那道因為燙傷或划傷留下的淺白疤痕，在煙時火的明滅下偶爾一閃。齊硯舟當時沒有拍照，也沒有驚任何人，只是將這細微的特徵記在了心裡。

現在，這道淺疤依然在那裡，只是旁邊沾了些許灰塵和油污，在警車暗淡的線下，反而更加清晰。

齊硯舟輕輕呼出一口氣，氣息在冰涼的空氣中形一小團轉瞬即逝的白霧，隨即被風吹散。口那塊從推演階段就一直存在的巨石，似乎在這一刻終於平穩落地。不是因為抓住了兩個執行者，那只是枝葉；而是因為，他設計的那套完整的、環環相扣的“手方案”，從預演推演，到風險布控，從雙定位追蹤，到關鍵節點聯，直至最後的現場收網……每一個環節都準地咬合在了一起，沒有軌，沒有意外，完地執行到了最後一步。

這場防守反擊，打得冷靜、乾淨、且徹底。

他轉走向自己的車，路過那輛押運車時，車窗還未完全升起，裡面約傳來得極低的、帶着抖的對話碎片：

“……頭兒本沒給撤退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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