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的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短促而沉悶，屏幕甚至沒來得及亮起，他便已經從桌邊霍然起。那封通過加通道發來的短信只有八個字：“車輛已監控範圍”。他抬眼瞥向牆上的掛鐘，四點三十七分，比預案推演中預估的最早時間，還提前了兩分鐘。

這細微的偏差不在計劃，但尚在可控的容錯區間。高速出口的聯合布控早在兩小時前就已就位，警的換崗時間、巡邏車的停靠角度、甚至路政人員遞水閑聊的站位，都依據他提供的風險評估圖演練過一遍。他沒有再坐回椅子，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外套，邊穿邊大步往外走。

走廊的LED燈線穩定均勻，將他快速移的影投在潔的牆壁上。腳步聲在空的樓梯間激起清晰迴響，一層，再一層。下到一樓，他並未停留，徑直穿過急診大廳人聲稍歇的側門。夜風立刻撲面而來，帶着深秋特有的、清冽的涼意，瞬間捲走了辦公室里積存的沉悶。他的黑轎車靜靜地停在消防通道旁的指定車位，車牌朝外，發機早已通過遠程啟，預熱完畢，尾氣管冒出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白霧。

上車前，他習慣地回了一眼醫院主樓。七層，還有幾扇窗戶亮着燈，或許是某個科室在加班整理病歷，或許是ICU的醫護人員在徹夜守護。那些燈火與他有關，但今夜，不屬於他需要直接介的戰場。

車子無聲出醫院，匯主幹道漸稀的車流，朝着城郊高速口的方向駛去。車載導航屏幕上，代表目的地的紅標記在五公裡外閃爍——那是高速出口，也是他在地圖上用五角星標註的“快速通關執行點”。車沒有播放任何音樂，車窗降下半寸，讓持續灌的風保持着頭腦的絕對清醒。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無意識地、極輕地敲擊了兩下，彷彿在默數自己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十分鐘後，他將車穩穩停在距離出口匝道約三百米的應急車道。這個位置經過心選擇，視野開闊，能將整個檢查區的態盡收眼底。前方，一輛白廂式冷鏈車正被着熒背心的警示意靠邊停車。車頭大燈還亮着，在漸濃的暮中切出兩道雪亮的柱，清晰地映出路面上反的通標線。幾乎同時，兩名着便的警員從路旁的臨時崗亭後走出，一人手持執法記錄儀，徑直走向駕駛室，另一人則步伐穩健地繞向車尾，目銳利地掃視着車廂封條和鎖。

齊硯舟沒有下車，只是將駕駛座車窗完全搖下，肘部搭在窗沿，靜靜觀察。夜風將他額前的髮吹得微微拂。

駕駛室門打開，司機探出，遞出證件，裡似乎在解釋着什麼。就在這一剎那，異變突生！

兩輛事先匿在前後匝道影中的警用巡邏車，如同嗅到獵的豹子，毫無徵兆地平駛出，一前一後，瞬間完了對冷鏈車的戰合圍，堵死了所有前進後退的空間。車門砰然開，早已埋伏在路邊綠化帶後的特警小組迅猛衝出，作乾脆利落，訓練有素。一人迅速控制住尚未來得及反應的司機，另一人則手持破拆工，直奔車廂門鎖。“咔噠”一聲輕響，鎖扣彈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合圍到控制，總計不到四十秒，甚至沒有一聲刺耳的剎車或呼喊打破夜晚的寂靜。

冷鏈車引擎熄滅，車廂後門被兩名警員合力拉開。一白的、帶着藥品特有氣味的冷氣“呼”地湧出，在路燈下形一小團轉瞬即逝的霧。

直到此時，齊硯舟才推開車門，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朝那片被藍紅警燈無聲籠罩的現場走去。

警方的大型指揮車停在更外側的路肩，車頂燈靜默地旋轉着藍，並未鳴笛。帶隊的是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老陳，見到齊硯舟走近，他先對着耳麥低聲說了句“現場確認安全，專家已到”，這才抬手示意齊硯舟登上指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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