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們信了。

不是因為他這番“腦海預演”般的指令有多麼神奇莫測，也不是因為他話語里有多大的煽力。

是因為他從始至終，就站在這裡。

沒有躲閃，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出一一毫屬於個人的慌。從他三十多分鐘前接過那個黃球囊開始，他的雙手，他的節奏，他的呼吸，甚至他站立的位置，就沒有搖過。每分鐘十二次的通氣，深淺一致，力道均勻。他不說累，不抱怨設備簡陋，也不去張可能到來的“真正”的支援。彷彿從天塌下來的那一刻起，扛住這片天的宿命，就理所應當地、沉默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而現在，在所有人覺得前路已絕、四周皆牆的困局中，他畫出了一條路。

一條看得見起點、辨得清方向、雖然布滿荊棘卻邏輯清晰、步驟明確的路。

哪怕這條路，需要在一片天寒風中進行開作，沒有無影燈聚焦，沒有層流凈化空氣，沒有配合嫻的標準手團隊，只有臨時拼湊、彼此甚至不全名字的人手，和一堆半新不舊、可靠存疑的設備。

他也把這幅路徑圖，清晰地、堅定地，擺在了每一個人面前。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老式機械錶。錶盤玻璃上的裂痕，在燈下顯得更加刺眼。但秒針，儘管走得有些磕絆，卻依然頑強地、一下一下地，向前跳着。

18：23。

窗外，天已經完全暗，墨藍的夜幕低垂。醫院外，所有的路燈、景觀燈、大樓廓燈次第亮起，將門診東側這片空地照得一片通明，影錯，卻驅不散核心區域那團凝重的影。夜風再次捲起地上散落的傳單紙角，“啪”地一聲脆響，一張紙不偏不倚在了旁邊一輛閑置椅的扶手上，在風裡嘩啦作響。一個負責清掃的保潔大爺，默不作聲地拿着長柄竹耙走過來，小心地將那張紙撥開，清理出一小片乾淨的區域。

齊硯舟抬起手，指尖又一次到鎖骨下方那枚銀質的聽診頭。金屬的寒意，無論多次，都如此真切，如此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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