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站在病床邊，左手穩穩着黃的復蘇球囊，每一次都帶着確的力道和節奏。他的右手離開球囊，輕輕搭在患兒的腳背上——皮冰涼，像握着一塊浸了水的石頭，指尖末梢呈現出缺氧的青紫。孩子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覺不到，全依賴他一下、又一下肺部的氣流維繫。便攜監護儀屏幕上的數字，在蒼白的背下跳着，每一次閃爍都像重鎚敲在人心上——氧飽和度 71，心率 143，並且趨勢箭頭依舊頑固地向上，沒有毫回落跡象。

一陣深秋的夜風毫無預兆地從空曠的東側空地刮來，帶着刺骨的涼意，猛地掀起藍遮棚防水布的一角。棚布“啪啪”地、急促地拍打着支撐的鐵架，發出單調而凌的聲響，在凝重的寂靜中，突兀得像是遙遠地方傳來、催促着什麼的不祥快板。

他沒抬頭，目依舊鎖定在監護儀和孩子灰敗的臉上，聲音得很低，卻清晰地穿了風聲和周圍的抑：“換人球囊。準備靜脈穿刺包，最細的留置針，備兩。開放路要快。”

一直候在旁邊的男護士沒有毫猶豫，立刻上前，雙手接替了球囊的工作。作銜接流暢，維持着原有的頻率和深度。齊硯舟向後退了半步，這個微小的空間移，卻讓他獲得了更廣闊的視角。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敞着蓋、顯得空的綠急救箱；旁邊紙箱里尚未拆封的備用電池組；更遠，那台剛從貨車上卸下、連外包裝塑料都沒撕乾淨的簡易轉運呼吸機，像個沉默的灰巨蜷在角落。臨時拉過來的多功能排上，紅的電量指示燈只剩下可憐的兩格，微弱地閃爍着，提醒着能源的匱乏。

他知道，這些零碎拼湊起來的“裝備”，面對一場可能需要開探查、理肺管危象的搶救，無異於杯水車薪。

他也知道，時間，這個最冷酷的敵人，不會再給他們任何等待的機會。

他閉上了眼睛。

黑暗籠罩下來，隔絕了眼前簡陋的現場、家屬絕的嗚咽、以及監護儀刺耳的警報。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三秒。

不，或許更短。在他閉眼的剎那，眼前的黑暗驟然被撕裂，不是理意義上的，而是腦海深炸開的一片無比清晰、近乎炫目的畫面——那不是想象，更像是某種高度濃的專業記憶和直覺，被巨大的力強行投到意識屏幕上。

畫面一：切口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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