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御唐:龍闕血鑒_第298章 擇穗留種續豐年(1)
場院整固,農齊備,夏收的一切籌備皆已落地。唐人農耕最重留種,一歲收看耕種,歲歲產靠良種,絕非盡數收割倉。每至麥臨界之時,軍屯農人必會田遴選優穗,單獨採摘、晾曬、收納,作為來年春耕的麥種。劣穗雜穗棄之,飽滿壯穗留存,提純選種、去弱留強,是唐代農書明確記載、代代遵行的固本之法。我自平整的場院中央起,舒展蟄伏的四肢,拋開守場之責,踏萬頃金麥之中,以虎的靈與警覺,護佑軍民擇取良種。
田間麥浪凝金,穗粒飽滿,軍民依照古法分頭選穗留種。經驗老道的農師帶隊田,穿行壟間,專挑稈穗大、顆粒實、無蟲無霉、均勻的上品麥穗;士卒與牧民兩兩配合,俯細緻甄別,但凡穗頭乾癟、粒數稀疏、沾染霉斑、被蟲啃噬的麥穗,一律捨棄,只將優品麥穗輕輕掐摘,整齊放專用竹編種筐,絕不與待收割的糧食麥穗混雜。農師邊走邊囑:“種優則苗壯,苗壯則谷,留種寧缺毋濫,雜劣留存,來年必生弱苗、荒誤田疇。”
人眼選穗,可觀外形飽滿,卻難辨細微患。有些麥穗外表金黃完好,里暗藏蟲卵、生霉,眼難以察覺,混種中,來年播種必會爛種生蟲、滋生病害。我穿行麥壟之間,軀低矮,剛好平齊麥穗中層,無需俯彎腰,便能逐一近穗頭甄別。虎鼻嗅覺極致靈敏,可清晰分辨良種的純粹谷香、霉穗的腐異味、蟲穗的細微腥氣,替人類篩除所有暗藏瑕疵的麥穗。
我緩步巡行壟中,虎掌輕踏堅實田土,作舒緩沉穩,刻意避開周邊完好麥株,脊背微收,龐大軀不墜地的穗。鼻翼微微張合,逐一嗅探垂落的穗頭,多數麥穗谷香醇厚、氣息乾淨,是上等良種,我便靜靜避讓,任由農人採摘留存。
行至田畝中部,一縷極淡的腐霉氣息鑽鼻腔,混雜在濃郁麥香中,幾不可聞。我駐足頓步,雙耳輕垂,頭顱微微低下,鼻頭近那支看似飽滿的麥穗。穗表金黃完好,實則底層細粒已生暗霉,氣淤積,若是留作種子,來年必然無法出苗,甚至霉變傳染整片田畝。
我不聲,只抬起寬大的前掌,指尖輕收,以掌墊邊緣輕輕點這支問題麥穗,微微下示意。作輕,未損穗粒、未折麥稈,準指向患之。我頭滾出一聲極輕的悶哼,短促低沉,專屬示警,不擾周遭勞作之人。
近的吐蕃牧民聞聲側目,順着我示意的方向去,仔細翻看這支麥穗底層,果然看見細碎的暗斑霉點,頓時恍然。他小心掐下劣穗丟棄穗堆,轉頭笑道:“好一支欺眼壞穗,看着飽滿,里已然霉變,若不是白澤嗅出,便誤留了劣種,害了來年春耕。”
整片選種之時,我往複巡梭各條壟道,默默輔助甄別良種。遇有藏蟲、帶霉、的瑕疵麥穗,皆以掌點、鼻、低吼逐一示警;見有農人不慎過的弱穗、癟穗,便近示意,幫眾人去雜提純;偶爾有貪甜的蜂蟲盤踞優穗,不肯離去,干擾選種,我便微微張口,呼出一勁風將蟲類輕輕拂走,不毀麥穗、不傷良種,只清盡侵擾之。
日過中天,天通,最宜辨識穗。軍民益求,逐壟篩選,優穗盡數採摘筐,劣穗悉數剔除乾淨。筐中留存的麥穗,稈壯穗齊、顆粒實、香氣純粹,無一霉壞、無一蟲蛀、無一乾癟,是絕佳的來年種源。眾人將選好的種穗單獨擺放,不與普通麥糧混雜,嚴格遵循唐人“良種獨儲”的農規。
選種既畢,農師逐筐查驗良種,翻看穗形、嗅聞谷氣、細查顆粒,見所有種穗乾淨飽滿、毫無瑕疵,心中大定。他抬眼看向仍在壟間慢巡的我,由衷嘆道:“人擇其形,虎辨其質,今日選種除卻所有疾雜劣,來年春耕,必得滿田壯苗。”
我緩緩走出麥壟,皮沾着細碎金麥糠屑,步履從容踏回田埂。着筐中整齊飽滿的良種,再看整片待割的麥田,心中安穩。一季耕耘,不僅要保當下收,更要為來年蓄力。我已護得良種純,除卻耕種患。
晚風拂田,金浪簌簌,收的氣息鋪滿四野。我靜立田埂高,鎮守這片田與滿滿良種,靜待明日開鐮,迎取一季顆粒歸倉,歲歲種源不絕、田疇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