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御唐:龍闕血鑒_第293章 觀雲預警護麥浪(1)
初夏地氣升騰,天際風雲多變,連日晴暖之後,空氣愈發悶沉,連片的麥田翻湧着青黃麥浪,穗粒已然灌漿大半,正是最貴、最畏災損的時節。自古農諺有雲,麥灌漿,最怕雹風驟雨。唐代邊境麥田無防災,全憑人勤觀天、提前值守,預判災雲、護住麥,是夏初重中之重的農事。我自高坡的草甸上抬起軀,厚重的虎軀舒展而起,鼻息大力吞吐,捕捉着天地間異常的風息與氣,不再固守平地巡田,轉而登高遠,以猛遠超人類的天地知,替整片麥田值守天險。
唐人農耕,靠天亦能事天。夏麥前夕,軍民便遵古法增設田間哨,專司觀雲察風、預判雷雨冰雹。此刻田邊高崗搭起簡易棚,有士卒流值守遠眺天際,辨析雲走向;田間農人也不敢懈怠,快速巡查整片麥田,將鬆散倒伏的麥稈重新扶整,加固田邊防風攔障,收攏散落田間的農雜,避免驟風來襲時雜刮砸麥穗。吐蕃牧民知高原氣候,分立田疇四方,盯西北天際,此地多驟起風雲,是邊境災氣始發之地。農正往來奔走,沉聲叮囑眾人:“灌漿麥,一冰雹便碎粒落穗,半載辛勞皆空,今日務必晝夜盯雲天,不可有半分鬆懈。”
人類目力有限,只能觀雲形、辨風雨,卻難察未形的災氣。我立於整片田地最高的土丘之上,這是整片區域視野最闊、風息最靈的位置。虎天生敏銳,能知氣流異變、氣驟增、氣下沉的徵兆。我雙耳筆直豎立,不住輕,捕捉八方風勢的細微變化,鼻翼不斷張合,分辨尋常暖風與災前冷罡風的區別。尋常夏風溫潤裹挾麥香,唯有雹雨將至的風氣,冷沉滯,帶着一刺骨的涼,混雜在暖風中,極難察覺,卻逃不過我的知。
午後未時,天際依舊明朗,人畜皆以為又是晴暖一日,值守士卒也稍稍放鬆了心神。唯有我察覺異樣,西北風口吹來的風息已然變味,溫潤漸消,冷暗生,高空氣流翻湧紊,雖無黑雲集結,卻已有災雲醞釀之勢。我知曉,邊境夏雨冰雹素來驟起驟落,待眼見烏雲,早已來不及護田。
我當即調轉軀,居高臨下,對着下方值守的棚,昂首發出一聲綿長沉厚的虎嘯。嘯聲穿層層麥浪,震四野,不同於往日驅的短促低吼,這聲響沉穩綿長,是我專屬的示警之音。棚中值守士卒聞聲一凜,知曉我素來預警無差,立刻站起,盯西北天際,高聲傳報田間眾人戒備。
田間勞作的軍民聞聲停手,不敢遲疑,立刻按照古法防災之法行。眾人不再修整田地,紛紛快速規整麥田外側鬆的麥叢,實基浮土,收攏所有鐵質、木質農盡數庫,避免大風卷砸毀麥穗;數名士卒快步登上高崗,分立四方哨,盯雲勢變化,嚴陣以待。
我依舊盤踞高丘,不曾鬆懈。雙耳死死鎖定高空氣流向,每一陣風過,都細細辨析異變。不多時,西北天際盡頭,緩緩浮起一層暗黑雲絮,初時輕薄無形,轉瞬便快速堆疊蔓延,風勢驟然轉急,吹得整片麥浪瘋狂倒伏翻卷,冷氣鋪天蓋地來,果然是雹雨前兆。
見雲勢漸起,我起奔下高丘,在麥田外圍快速巡梭。虎掌踏過田埂,步伐迅捷卻沉穩,刻意避開灌漿的麥穗,只踩堅實土埂。沿途但凡發現靠近田邊的散養畜、荒坡竄的野兔,皆以低吼威懾驅離,災天將至,野驚慌竄,極易踩踏大片麥田,損毀即將的麥株。我一路巡遊,一路清場,將所有活盡數離麥田核心區域,守住整片麥疇清凈。
片刻之後,黑雲境,狂風大作,天地驟然昏暗,零星冷雨率先砸落。所幸軍民早已盡數戒備,麥田加固完畢、農盡數收納、田間無閑散人畜雜。眾人立於棚下避禍,着天際翻滾的黑雲,聽着呼嘯的狂風,無不心有餘悸。吐蕃老牧民着高空,嘆聲說道:“夏日雹災最是猝不及防,往年多次損麥,今日若非白澤提前示警,待黑雲城,我們定然措手不及。”
狂風驟雨肆半刻,雲層過境,並未落下集冰雹,僅有零星冷雨灑落田間,反而潤土層,無損麥穗,反倒有益灌漿。黑雲漸漸散去,天重新灑落大地,翻的麥浪慢慢直稈,整片麥田完好無損,無一株折斷、無一穗損毀。
風停雲散,天朗氣清。軍民紛紛走出棚舍,查看整片麥田,見無一株麥株損,盡數鬆了口氣。農正着飽滿的麥穗,着我緩步歸來的影,由衷慨:“天道難測,人力有限,幸得靈虎知風雲、曉災變,提前預警護麥,保住了一季灌漿收,功莫大焉。”
我緩步走回高丘,輕輕抖落皮上沾染的雨珠與風塵,重新伏卧在地。天際風息溫潤,麥香再次漫溢四野。我知曉,麥在即,災變未絕,此後依舊要晝夜觀天、值守風雲,以虎之敏,替這方良田擋盡天災驟禍,靜待麥盈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