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定遠”號軍艙燈火通明。周振邦最後審閱着李慕魚繪製的新航線草圖，沈繼祚整理着雙船的技資料和渤泥特產的樣本、筆記。所有關於南方航線、西洋向、本地經驗的報，被分門別類，謄抄整理，一份加後的副本將隨定期往北的渤泥商船帶回月港，一份由周振邦藏，一份由李慕魚等學員分記於心。

“明日寅時三刻，啟航。”周振邦合上卷宗，向窗外漆黑的南方海面，“目標：加里曼丹東海岸，循蔽航線南下。首要任務：蔽航行，觀察記錄，儘可能接近香料群島區域，查證西班牙人活。避免一切非必要接與衝突。”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堅定：“然若遇西洋武裝船隻主攻擊，或危及我船員命、船隻安全，則堅決反擊。吾等奉皇命，持節鉞，非商旅，乃王師。可避其鋒，卻不可喪其威。”

“是，將軍！”

眾人肅然領命。

正德十年四月二十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修整補給完畢的大明水師遠航勘察隊，悄然駛離了友善的渤泥灣。

“定遠”、“飛雲”、“逐浪”三艦，調整帆向，不再西行或南下，而是轉向東南，沿着加里曼丹島漫長的東海岸線，駛向那片海圖上近乎空白、風浪莫測、卻可能藏着帝國未來海疆關鍵秘的未知深藍。

船艉，李慕魚最後回了一眼渤泥港漸熄的燈火，然後轉，在自己的航行日誌新的一頁，用力寫下：

“四月二十二日，寅時三刻，離渤泥。得贈詳圖，知西夷（西班牙）五艦已香料群島，與葡相爭。我隊擇僻路東行，浪高礁險，前路未卜。然雙新舟，穩甚，或啟新思。眾人知險而進，願天佑王師，得窺真相。”

合上日誌，他抬頭，看向東方海平線上即將泛起的第一縷曙。更艱險、更壯闊的航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