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沉片刻：“不主接。但既然遇上了，就遠遠觀察記錄。‘逐浪’號繞到側翼，保持三里距離，記錄其船特徵、帆裝細節、人員活。‘定遠’和‘飛雲’原地警戒。天黑前他們若不走，我們就在五裡外下錨過夜。”

這是一個謹慎而明智的決定。遠航隊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外或衝突，而是搜集報。近距離觀察一艘活的葡萄牙商船，比看十份文字描述更有價值。

李慕魚被到觀測台，用“正德式航海儀”的鏡筒仔細觀察，並快速素描。“船艏像是個戴頭盔的騎士……主桅有上下兩層橫帆……側舷有六個方形窗口，可能是炮窗，但沒看到炮口……甲板上有兩個大型絞盤，應該是起貨用的……”

老舵手林海則憑藉經驗判斷：“吃水不深，應該是滿載香料或象牙返航。船保養不錯，但帆有補丁，估計在海上漂了不短時間。”

夜幕降臨，葡萄牙船點起了燈火，但沒有移的跡象。“定遠”號在五裡外下錨，周振邦下令加強值夜，半數人員保持戒備。

深夜，李慕魚值完第一班崗，回到狹小的艙鋪卻睡不着。他爬上甲板，仰頭着漫天星河。海風帶着咸腥味，船隨着波浪輕輕搖晃。離家才七天，卻覺已過了很久。他想起了月港的親人，想起了學堂里那些沒被選上的同窗羨慕的眼神，也想起了周將軍那句話——“為後人鋪路”。

忽然，他聽到一陣極輕微的、有規律的敲擊聲，像是金屬輕叩木板。聲音來自船舷右側，下方海水方向。

李慕魚頓時汗倒豎，輕聲喚醒相鄰鋪位的老水手王鬍子。兩人悄無聲息地到舷邊，探出頭去。

月下，海面泛着粼粼波。一個黑影正着船，似乎是從小艇爬上來的，手中拿着一件反的工，正在船水線附近刮什麼。

“有人在刮船漆！”王鬍子低吼一聲，抓起手邊的木桶就砸了下去！

“噗通！”黑影猝不及防，被砸中跌落海中。幾乎同時，不遠海面“嘩啦”一聲，另一條小艇拚命划，向葡萄牙船方向逃去。

警報立刻響徹全船。周振邦衝上甲板時，落水者已被水手用帶鉤的長竿撈起——是個皮黝黑、裹着頭巾的南洋土着，穿着破爛，手中還死死抓着一把小刮刀和一塊從“定遠”號船刮下的、塗著防腐漆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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