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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執政官_第397章 課業之外的考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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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舍,地龍溫暖,水仙幽香。但朱厚照今日考較皇長子朱載堃的,卻並非經史子集或數算實務,而是一個看似簡單、實則微妙的問題。

“堃兒,若你是一地知縣,轄有兩家大族,甲族詩禮傳家,子弟多在朝為或在地方有清,但族中田產眾多,兼并日盛,佃戶頗有怨言;乙族經商起家,富甲一方,樂善好施,修橋鋪路不落人後,但因出商賈,常被甲族及當地士紳輕看排。今朝廷推行‘永佃權’新政,甲族暗中阻撓,乙族卻積極響應,並願意出資協助府推行。你當如何置?”

朱載堃顯然沒料到父皇會問這樣一個而充滿矛盾的境題,小臉繃,認真思索。他想起父皇平日教導的“權衡利弊”、“因勢利導”。

“回父皇,兒臣以為,當以朝廷新政為重。甲族雖有聲,然其阻撓新政,兼并害民,於國於民皆不利,不可因其勢大而縱容。乙族響應新政,且願出力,當予以鼓勵嘉獎,以做表率。”朱載堃謹慎回答。

“嗯。”朱厚照不置可否,“那甲族若因此不滿,聯合其他士紳,上書彈劾你‘勾結商賈,欺凌士紳’,或在地方事務上掣肘,使你政令難行,甚至影響你的考績前程,你又當如何?”

朱載堃愣住了。他剛才只考慮到政策執行本,沒想這麼深。他猶豫了一下:“兒臣……兒臣行得正,不怕彈劾。且新政乃朝廷明令,兒臣依令而行,何錯之有?至於掣肘……可請上明斷?”

“上若也忌憚甲族在朝中的關係,或者本就對‘永佃權’不以為然呢?”朱厚照追問,“又或者,乙族積極響應,本意也非全然為公,而是想藉此結府,打甲族,甚至謀取更多商業特權呢?”

問題層層遞進,越來越複雜,直指人幽微與政治現實。朱載堃額頭微微見汗,覺這比算賦稅、看輿圖難多了。

看著兒子窘迫的樣子,朱厚照語氣放緩:“堃兒,治理地方,乃至治理國家,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人有私心,事有利弊,勢有消長。為君為者,需在諸多矛盾與利益訴求之間,尋找那個最大公約數——既能推進於國有利之事,又要儘可能減阻力,化解矛盾,甚至將阻力轉化為助力。”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報:“你看,這是江西吳永年剛送來的。他在推行‘永佃權’和工坊新政時,就遇到了類似形。當地大族起初強烈抵制,他怎麼辦?他先抓了幾個民憤最大、證據確鑿的豪強胥吏,嚴辦示眾,立威。同時,他又主拜訪那些雖不願但尚有理智的鄉紳,陳說利害,許以新政穩定後田租可能提升的好,甚至允諾其子弟若願研習實務,可優先薦‘實務策論館’。對於積極響應的商賈,他給予褒獎和一定的政策便利,但也嚴格防範其形新的壟斷,損害小民利益。”

朱厚照放下奏報:“這就是‘權衡’與‘弄’。既要堅持原則,又需懂得變通;既要藉助新生力量,又需防範其坐大;既要打擊頑固勢力,又需分化拉攏,減。此中分寸,差之毫釐,謬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