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執政官_第397章 課業之外的考較(2)
朱載堃聽得似懂非懂,但眼神中充滿了思索。
“朕今日問你這些,不是要你現在就給出完答案。”朱厚照看著兒子,“是要你明白,坐在這個位置上,你將來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奏章上的文字和數字,更是這文字數字背後活生生的人,以及他們錯綜複雜的利益、與算計。你需要有一顆清醒的頭腦,一雙能察幽微的眼睛,和一副……足夠堅韌、能承力與非議的心腸。”
他拍了拍朱載堃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為父的話。也可以去翻翻史書,看看歷代名臣是如何理類似難題的,他們功在哪裡,失敗又在哪裡。想不明白的,隨時可以來問朕。”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朱載堃躬行禮,退了出去。小小的背影,似乎比進來時多了幾分沉重,也多了幾分超越年齡的審慎。
朱厚照目送兒子離開,輕輕嘆了口氣。這些關於權力、人、政治現實的“黑暗”課程,本不該讓一個十歲的孩子過早接。但他沒有時間等待這孩子慢慢長大。帝國的變革已進深水區,未來的風浪只會更急。他必須讓可能的繼承人,儘早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複雜與殘酷,學會在激流中把穩舵。
他走回案前,那裡還放着幾份待批的奏章。其中一份是楊一清報北疆發現韃靼秘報中轉站及孫鐵柱的行;一份是文貴詳陳南海局勢及應對西、葡之策;還有一份,是費宏送來的《京報》下一期重點文章規劃,其中一篇專門論述“士紳工商,皆為國用,當各安其分,各盡其才,共謀富強”,顯然是針對近日朝中“重農抑商”與“重商輕農”的爭論。
北疆的獵殺,南海的博弈,江南的革新,朝堂的爭論,繼承人的培養……所有線索,如同無數條細流,正從四面八方匯涌而來,彼此激,共同推着帝國這艘巨,駛向一個充滿未知也充滿可能的未來。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最高,憑藉穿越者的遠見和帝王的權柄,儘力疏導這些洪流,使其不至於衝垮堤壩,反而能灌溉出更沃的土壤。同時,小心翼翼地將那顆名為“未來”的種子,埋這片正在劇烈翻的土壤之中,期盼它能經住風雨,最終長參天大樹。
舍外,天漸晚,最後一抹夕的餘暉染紅了西邊的雲霞。朱厚照推開窗戶,寒冷的空氣湧,讓他神一振。極目遠眺,彷彿能看到北方雪原上的潛伏與追蹤,南方海面上的帆影與炮口,江南水鄉的織機與算盤,以及這紫城外無數人的希冀、盤算與掙扎。
星火已在各點燃,有的已燎原之勢,有的仍在風中搖曳。而他要守護這火焰,指引其方向,同時防止其焚毀自。這是一項孤獨而艱巨的使命,但他別無選擇。
因為,他就是這“日月新天”的執火者,亦是這新天之下,最先到熱與力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