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執政官_第384章 鐵軌與絲綢的對話(2)
接下來,徐明遠才帶他去看水力織機房。巨大的水帶着複雜的傳機構,二十餘台改良織機在統一力下運轉,聲響雖大,卻有種奇異的節奏。織出的夏布幅寬統一,質地均勻。更讓沈繼宗驚訝的是管理:每台機旁有編號,有當值匠人名牌;牆上掛着今日產量、故障、用料記錄;甚至有一塊專門區域,陳列着最近出現的次品,旁邊着分析原因和改進措施的紙條。
“標準化,不只是零件尺寸。”徐明遠看着運轉的織機,“從麻料浸漚、紡紗、織造到後期整理,每個環節,我們都試着定出可作的標準和檢查方法。出來的布,品質穩定,客商放心,價錢也好談。你們沈家的錦緞,若也能如此,哪怕價格高些,只要品質始終如一,不愁銷路。”
參觀完畢,回到廳堂用茶。沈繼宗終於道出此行最大困擾:織造局的覬覦和新錦推廣的艱難。
徐明遠靜靜聽完,沉片刻:“沈老闆,你的難,我明白。技是利,可護,也可傷己。織造局那邊,慾壑難填,頂不是辦法,但全盤出,亦是死路。”
“請侍郎指點迷津。”沈繼宗懇切道。
“我以為,或可‘分而化之’。”徐明遠緩緩道,“織機之妙,在於‘機巧’與‘匠藝’結合。你可將織機中某些相對獨立、易於仿造又非最核心的機構‘圖紙化’,主獻與織造局,甚至幫他們培訓匠人組裝。此為‘示好’,亦為‘迷’。”
沈繼宗眼睛微亮。
“但最關鍵的提綜程序控制、花本轉換、以及不同線張力調節等‘匠藝’部分,尤其是調試經驗和故障快速置的訣竅,這些無法完全用圖紙表達的東西,牢牢握在自己手裡。織造局得了部分圖紙,造出機,也未必能織出你沈家的頂級錦緞。”徐明遠繼續道,“同時,你可借《京報》‘四方風聞’之風,將沈家‘鑽研技藝、益求’的名聲傳出去,最好能引出幾位喜好格的士大夫為你言幾句。名聲起來了,織造局想強取豪奪,也需顧忌輿論。”
“此外,”徐明遠目深遠,“沈老闆可曾想過,將你這新織機,稍作簡化,用於織造其他布料?比如,質地細的仿湖綢?或者,與松江的棉紗結合,試織高檔棉布?江南市場雖大,也不能只盯着頂端那一小塊。多一條路,多一分底氣。”
沈繼宗如醍醐灌頂。徐明遠不僅懂技,更懂世,懂博弈。分而化之、借勢揚名、拓寬賽道……條條都切中要害。
“多謝侍郎教誨!”沈繼宗起,深深一揖。
“不必謝我。”徐明遠扶起他,“陛下鼓勵工商,振興百工,是希民間多有如沈老闆這般肯鑽研、能做事之人。技是死的,人是活的。守住本,順應時勢,方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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