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盯着腳下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青石，那鐵鏽與桐油混合的陳腐氣味，像一極細的針，挑着他腦後最敏的那神經。

那是大船靠岸後的艙底味，是上海十六鋪碼頭最喧囂時的底。

在這皖南深山裡聞到它，絕非山雨帶來的巧合。

他正深思，袖口微微一沉，一本邊緣泛黃、封皮厚實的線裝本順着冰涼的綢面落。

蘇晚晴眼疾手快，趕在書本落地沾上泥漿前，俯將其穩穩接住。

指尖到那有些邦邦的封皮，視線掠過，只見上面用瘦金工整地題着四個字：《茶事月令·續》。

順勢翻開扉頁，本以為會看見謝雲亭這三年蟄伏的心，可眼的卻是一片刺目的留白。

整本書，除了封面，竟是無一字、無一畫，乾淨得像一捧剛落下的新雪。

蘇晚晴沒有抬頭去問，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在商場殺伐半生，謝雲亭早就看了那些被寫死的“標準”。

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張略顯的紙——那是昨夜下課路過牛棚時，看見阿牛蹲在地上，用泥出茶苗系分佈，再一筆一劃臨摹在紙上的“系泥模圖”。

將這張帶着泥腥味的草圖，悄悄夾進了空白冊子的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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