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清晨，水汽重得能擰出來。

謝雲亭踩着半的布鞋走到公共育圃口時，瞧見阿牛正撅着屁，對着地頭那塊斷掉的陶底發愣。

昨天阿牛刻意刻反的那塊“蚯蚓向圖”，此刻正孤零零地在泥里。

可怪的是，在它左右兩側，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片極新的碎陶。

左邊那片用鈍石劃出了麻麻的叉號，瞧着像是蟻的走勢；右邊那片則抹了一層干的黃泥，上面點點，標記着苔蘚最厚實的地段。

三塊陶片排在一起，圖上的比例歪七扭八，東南西北全對不上。

謝雲亭眯起眼，指尖在大外側輕輕點着。

這山上的老茶農們，上罵著阿牛胡鬧，背地裡卻也學會了這一套。

這幾塊陶片像是一道只有他們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暗語，要把這片育圃的“真經”給藏起來。

“師父，這……這誰弄的？”阿牛撓着後腦勺，一臉懵，“這圖畫得比我還離譜，真要照這上面挖，非得把茶苗種到石頭裡去不可。”

謝雲亭沒答話，俯撿起半截昨晚灶里剩下的黑炭條。

他蹲在那兒，視線與陶片平齊，手腕穩健地在三塊陶片的背面各斜切了一道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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