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你這教書匠的脾氣，倒是越來越像山裡的茶農了。”謝雲亭輕笑一聲。

“是在山裡待久了才知道，紙上的道理是死的，踩在腳底下的勁兒才是活的。”蘇晚晴倒出一碗溫茶遞過去，目溫婉地看向坡下。

午後，小順子滿頭大汗地跑上了山，手裡抓着幾張得皺的活率統計表。

他跑得急，鞋跟都掉了一個，一見謝雲亭就嚷開了：“神了！先生，真是見鬼了！西坡那塊種的地，活率比咱們規規矩矩種的東坡足足高了兩！我剛才開土瞧了，那些歪苗子的，個個都扎得深，像是找着了什麼寶貝似的。”

小順子一邊說，一邊急不可耐地掏出那本寶貝賬冊：“我這就得把規劃圖改了，讓全村都照着這個‘歪行法’種……”

謝雲亭沒接話，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坡下那條被茶農們踩出來的小徑。

“你看那印子。”

小順子愣住了，順着指引去。

那條土徑在山間蜿蜒，看似毫無規律，卻準地避開了所有易塌方和積水的地帶。

沒人指揮，也沒人畫圖，大家日復一日地走，便走出了最順遂的一條路。

“規矩是給人看的，路徑是人踩出來的。”謝雲亭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子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要是把這法子寫進規矩里，他們以後就只顧着看你的紙，不看自己的腳了。”

小順子張了張，握筆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訕訕地收回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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