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出兩手指，像着一極細的繡花針，準地將那片卷葉翻了過來。

阿牛蹲在一旁，被煤油燈的晃得眯起了眼，口而出道：“謝爺爺，這是蚜蟲卵！我爹說過，這東西一長出來，尖兒就得全爛。”

“知道它是害蟲沒用，阿牛。”謝雲亭的聲音有些沙啞，在寂靜的茶壟間聽起來格外清晰。

他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把燈湊得更近了些，示意阿牛順着看，“你看這葉尖上的珠，看那折出的影子。”

阿牛屏住呼吸，兩隻小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幾乎到了泥土裡。

藉著那微弱的昏黃燈影，他驚奇地發現，在那些白點上方的虛空，竟然織着幾細若遊的白線，若若現。

“那是草蛉產卵的，它專門吃蚜蟲。”謝雲亭收回指尖，手掌撐在膝蓋上緩緩起，骨頭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看着年疑的眼神，提着燈慢悠悠地往前走，“萬相生相剋，你要是只盯着那幾個蟲眼看，就永遠看不這整座山。”

阿牛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謝雲亭的背影快要融進霧氣里，才猛地轉過，撒丫子往家跑去。

回到家，阿牛顧不得灶房裡正溫着的糙米粥，一頭鑽進屋子，從母親床頭的樟木櫃底翻出了一本發黃的冊子。

那是蘇晚晴早年支教時親手抄錄的《茶事月令》，也是這村子里唯一的“天書”。

他趴在桌旁，對着那頁“穀雨防蟲”反覆挲，最後抓起一截燒黑的炭條，在那頁空白的邊角，歪歪扭扭地畫下了剛才看見的網和蟲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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