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雷聲在山脊那邊沉悶地滾，原本悶熱的空氣陡然變得冷。

“不好了！謝爺爺！”阿牛冒着豆大的雨點跑回來報信，嗓門都喊劈了，“西坡的王大腳他們，正打算往茶樹上噴洋行送來的‘除蟲靈’！說是洋人給的試用品，噴了之後蟲子死個！”

謝雲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出明顯的波。

但他沒怒，也沒人去阻攔。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阿牛，吩咐道：“去，從王大腳那取半筐了蟲害的茶枝，再從你自己護的那片坡里取半筐。回來，我教大家喝兩碗茶。”

不多時，村裡的茶農們披着蓑聚在了茅屋檐下，王大腳手裡還拎着那個散發著刺鼻化學味的洋噴壺。

謝雲亭當眾取了兩個白瓷碗。

一碗，是噴過葯後急吼吼採下來的；另一碗，是順應自然、熬過了蟲期才緩採的。

開水沖，第一碗茶瞬間泛起一子令人作嘔的生氣，像是在嗓子眼裡塞了一把生鏽的鐵釘；而第二碗，雖然葉片略有殘缺，但那沁人心脾的蘭花餘韻卻在雨水中悠然散開。

眾人湊近嗅了嗅，原本還在爭執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王大腳看着那碗發褐的茶湯，老臉漲得通紅，二話沒說，抓起那隻洋噴壺衝進雨里，把裡面的藥水全倒進了。

暮四合，雨勢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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