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一直在整理村志，將那些在木牌上刻下名字的“護苗人”一筆一筆抄進附錄里。

“雲亭，我昨兒個去後山祠堂，看着那神龕底下還塞着當年抗戰時藏下的半袋陳種，心裡總覺得堵得慌。”蘇晚晴走到謝雲亭邊，輕聲道，“那時候多茶農為了護着這些種芽，連命都豁出去了。我在想，是不是該在坡頂立個‘茶魂碑’，讓後人都記着這份？”

謝雲亭撥弄着火爐里的余灰，沉默了半晌，輕輕搖了搖頭。

“碑立起來了，念想也就斷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碑在，人就會去拜碑；碑若不在，他們才會去看樹。念頭這東西，一旦有了名分，私心就要起來了。就讓這茶自己說話吧，它香，就在；它要是哪天不香了，立多塊碑也是糟蹋石料。”

蘇晚晴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笑，不再堅持。

了解這個男人，他這一輩子建過帝國，也親手拆了帝國，求的就是一個“乾乾淨淨”。

午後的天說變就變，烏雲像潑墨一樣在山脊線上翻滾，接着就是一陣急如馬蹄的驟雨。

謝雲亭站在廊下，下意識地去腰間那枚掛了半輩子的銅哨。

手指到冰涼的銅面時，他卻自嘲地笑了笑，把手回了袖子里。

遠的茶坡上，沒有哨音響起。

但他看見那些披着蓑、戴着斗笠的影，幾乎在雨點落下的瞬間就了起來。

沒有人喊，在高坡的忙着收攏晾曬的鮮葉，在低洼的則手腳並用地開挖臨時排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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