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賬簍，夜已深。

他剛回到書房，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是白掌柜，那個祖傳的典當行在他手裡破產的男人。

他懷裡抱着一隻沉甸甸的烏木匣子，神慌張，像是揣着一團火。

“謝東家，”他進了門，反手將門閂上，聲音都在發抖，“這是我爹傳下來的東西。”

他打開木匣，裡面是幾本厚厚的賬冊，紙頁泛黃，邊緣捲曲。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其中一本，用指甲在某一頁的頁邊輕輕一挑，竟撕下了一層薄薄的裱糊紙，出了底下用細如蚊足的蠅頭小楷記錄的另一層容。

“這是我們家的‘賬’。”白掌柜語帶哽咽，“明面上記的是尋常百姓的典當流水，這暗頁里……錄的都是當年那些軍閥、僚，還有洋行，私下裡拿來抵押換錢的東西。”

他將賬冊推到謝雲亭面前，手指點在一記載上。

謝雲亭湊着燈看去，瞳孔驟然一。

那上面赫然寫着：“民國二十八年秋，華昌洋行經理約翰·史斯，以‘商業顧問費’名目，贈程九章督導員伍千銀元。事由：協助其繞開海關，低價收購贛省鎢砂。”而另一份剪報顯示，程九章正是以一筆“緝私鎢砂有功”的獎勵，向上峰報的功。

這是足以讓程九章敗名裂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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