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對了。”姜維用手指敲了敲狄道的位置，“我們難，王經更難。陳泰的援軍若來，早該到了。至今未至，說明什麼？說明魏國中樞真的出了大問題——司馬師若在，隴西遭此大敗，援軍豈會拖延二十餘日？”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灼熱的東西:“這是天賜的時機。拿下狄道，則隴西門戶開。屆時聯絡羌胡，西取涼州，東關中——伯恭，大漢還於舊都之路，可能就在此一舉！”

張翼沉默了很久。帳外的風穿過營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終於，他躬抱拳，聲音沙啞:“衛將軍……見好就收吧。此番洮西大捷，已斬魏軍數萬，隴西震。此功足以告先帝、丞相。若再貪進，恐……畫蛇添足啊。”

“砰！”

姜維一拳砸在案几上，地圖上的筆硯震落在地。“張伯恭！”他第一次在眾將面前失態，“每次都是你！每次大軍稍有進展，你便言退！當年丞相出祁山，若都如你這般‘見好就收’，那克複中原，還於舊都，不就了笑談？!”

帳死寂。夏侯霸低下頭，廖化言又止。張翼站在原地，臉蒼白如紙，最終什麼也沒說，轉掀帳而出。

姜維盯着他離去的背影，口劇烈起伏。良久，他才緩緩坐回席上，對帳中諸將說:“繼續攻城。三日，我要在狄道城頭，豎起大漢的旗幟。”

他沒有看到，張翼走出大帳後，在秋風中站立許久，最終對着都方向，無聲地長揖及地。

陳泰的援軍是在九月八日深夜抵達狄道東南的山地的。

這位新任征西將軍並沒有直接沖向蜀軍包圍圈，而是選擇了最險峻也最蔽的路線——從襄武北上，沿渭水源頭的山谷潛行，繞過姜維設在故關的警戒部隊。

“陳征西，為何不直接與蜀軍決戰？”年輕的鄧艾說話還有些口吃，但眼神銳利。他是司馬昭新任命的安西將軍，此番帶隴右新募的五千兵馬與陳泰會合。

陳泰伏在山崖邊，指着下方燈火通明的蜀軍連營:“士載（鄧艾字）你看，姜維的營寨，西依洮水，北靠狄道，南面設三重鹿角。唯獨東面這片山地，他只放了量斥候——因為他算準了，援軍若來，必走道。道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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