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老賊_第33章 出獵(1)
正始十年正月初六,卯時。
晨尚未完全驅散冬夜的寒氣,大將軍府門前的銅釘卻已在初的晨曦中閃着冷的。府門前廣場被黑的人群與車駕填滿,鐵甲的聲與馬蹄輕刨地面的聲響混雜在一起,織一張無形的、繃的網。
曹爽勒着他那匹來自西域的照夜玉獅子馬,猩紅的錦緞斗篷下,玄甲幽暗沉。他目掃過眼前肅立的武衛營銳,角難以自抑地向上揚起。他的兩個弟弟,中領軍曹羲、武衛將軍曹訓,一左一右,鎧甲鮮明,如同大將軍羽翼下最鋒利的爪牙。
在道旁送行的人群中,散騎常侍何晏越眾而出,他面因服用五石散而泛着異樣的紅,寬大的袍袖在寒風中翻飛,向著馬上的曹爽深深一揖:“大將軍威儀,今日更勝往昔!司馬公病骨支離,旦夕將朽,朝野外,再無人能掣肘大將軍。此番謁陵,正可彰我大魏赫赫天威!”
不遠停着一輛安車,鄧颺從車窗探出來,捻須笑道:“平叔(何晏字)所言極是。高平陵旁,正該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大魏真正的柱石。”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遭幾位送行的心腹聽得清楚。
曹爽聞言,放聲大笑,笑聲洪亮而飽含志得意滿,震得路旁枯樹枝頭的寒霜似乎都在簌簌落下。“柱石?哈哈,爾等過譽了!本將軍不過是盡人臣本分,護佑陛下,巡視山河罷了!”他揮馬鞭,指向那停放在隊伍最前方、裝飾着金銀玉的金車駕,以及後面連綿的五時副車、雲母車、皂車,旌旗儀仗在漸亮的天空中鋪開一片絢爛的彩。“看!這才是我大魏的氣象!”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他的興緻。大司農桓范竟不顧禮儀,直接策馬穿過儀仗隊伍,直至曹爽馬前,猛地一把攥住了照夜玉獅子馬的韁繩!駿馬驚,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嘶鳴,引得周圍一陣低呼。
“大將軍!”桓范氣吁吁,額角見汗,也顧不得拭,他另一隻手尚攥着一卷關於糧秣調度的文書,可見其趕來之匆忙,“總萬機(指曹爽),典兵(指曹羲),不宜並出!傾巢而,萬一……萬一城中生變,有人關閉城門,誰復能接納您等回城?此事關乎社稷存亡,絕非兒戲,大將軍即刻回心轉意!”
曹爽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弄得一怔,隨即臉上掠過一毫不掩飾的慍怒。他用馬鞭的玉柄輕輕敲打着鑲金的馬鞍橋,俯視着桓范,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不耐與譏諷:“元則,你總是這般掃興!莫非是昨夜算盤打得太多,昏了頭?”
他再次揚鞭,這次直指皇宮與太傅府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屑:“宮盡在我手!那司馬懿,老病纏,聽聞已不能起,離鬼門關只差一步!蔣濟、高,不過是幾個行將就木的老朽,他們能做什麼?莫非還能提得刀劍,上得了馬嗎?”他環顧左右,何晏、鄧颺等人立刻在送行隊伍中附和着發出鬨笑。
“誰敢爾!”曹爽吐出這三個字,彷彿擲地有聲,隨即用力一扯韁繩,從桓范手中掙,“大軍開拔!勿要誤了陛下謁陵的吉時!”
桓范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曹爽縱馬前行的背影,臉灰敗,翕,最終只化作一聲無人聽見的嘆息,頹然垂下了手臂。八歲的皇帝曹芳,此刻正端坐在金車駕。厚重的簾幕被金鉤挽起,他睜着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車駕熏香暖融,鋪着厚厚的貂皮褥,與外面的肅殺寒冷恍若兩個世界。他被這宏大的場面、鮮亮的旗幟和鋥亮的盔甲所吸引,只覺得比那四面高牆的皇宮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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