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門外不遠，一個挑着空擔子、打扮如同尋常農戶的漢子直起了腰。他阿四，是司馬師麾下眾多不起眼的眼線之一。他眯着眼，看着道上揚起的塵土漸漸落下，臉上沒有任何錶。他清楚地記下了：曹爽、曹羲、曹訓皆在隊中，金車駕無誤，隨行軍旗幟鮮明，人數遠超日常留守。他無法知道大將軍府或太傅府更深層的謀划，他的任務簡單而明確——看，然後回去稟報。

阿四默默地挑起空擔子，像所有看完熱鬧的百姓一樣，轉融城清晨漸漸恢復的、帶着幾分虛浮的市井人流中。他需要沿着既定路線，穿過兩個坊市，將觀察到的報，通過街角一個賣炊餅的攤子，遞送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太傅府那扇終日閉的朱漆大門後，司馬師步履沉穩而迅疾地穿過幾重寂靜的院落，空氣中瀰漫的藥味似乎都無法掩蓋他上帶來的那一外面的寒氣。他徑直走父親司馬懿“養病”的室。

室線昏暗，只點着一盞牛油燈。司馬懿披着一件半舊的深灰棉袍，背對着門口，正着牆壁上懸挂的一幅巨大的、繪製在帛上的城坊圖。圖上某些地方，有着極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得的標記。

“父親，”司馬師在父親後三步站定，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金石擊，“鷹犬已盡出巢。曹爽、曹羲、曹訓皆隨駕，軍主力扈從，儀仗全，已出津門十里。”

司馬懿的幾不可察地微微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頭，依舊凝視着那張地圖。他的目，似乎無意間掠過了圖上某個角落——那裡，曾經是張春華在府居住的“靜心齋”院落所在的方向。如今，那裡在圖上也只是一個空的標識，如同它在現實中的狀態一樣，人去樓空，庭階寂寂。

他的眼神在那停留了不足一瞬。那裡不再有任何波瀾，沒有追憶，沒有溫，甚至沒有一歉疚。所有屬於個人的、的部分，早已在那句“老可憎”和隨之而來的死亡中被徹底剝離、碾碎、風乾。此刻，他眼中只剩下冰冷的計算和狩獵前的絕對冷靜。他徹底變回了那隻只為權力而生的“冢虎”。

他緩緩轉過，昏黃的燈照在他壑縱橫的臉上，那雙眼睛卻銳利得驚人，再無半分平日的渾濁與衰頹。

“告知蔣太尉、高司徒。”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落地，“依計行事。”

他略一停頓，目與司馬師對視，吐出了那個他們等待已久的指令：

“啟，‘雷霆’。”

司馬師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與冷酷織的芒，他重重一抱拳，沒有任何多餘言語，轉便走，玄的角在門口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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