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靈草園在上域分宗西側邊界，早年劃為煉丹房的藥材種植區，後來靈脈改道，地力衰竭，荒廢至今。園子不大，方圓不到兩百步，四周是半人高的枯黃蓬草，中間零星立着幾歪斜的木架，架子上爬滿了乾死的藤蔓。

陸羽藏在一叢枯草後面，劍橫在膝上。他保持這個姿勢至一個時辰了，呼吸得極低，氣息和周圍的枯草融為一。看到林遠志和方旭從東側過來，他沒有起，只是將兩手指搭在劍柄上，無聲地往靈草園中央偏了一下。

韓策在那裡。

林遠志順着陸羽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韓策背對着他們，半蹲在一座廢棄的木架後面。他上穿着門弟子的灰便服，袖口卷到手肘，右手握着一塊傳訊玉簡。肩胛微微聳——他在往玉簡里刻字。不是收訊，是發訊。已經傳了至半個時辰。

林遠志沒有急着收網。靈草園地形開闊，韓策在他眼皮底下往外傳訊，接頭人很快就會到。放長線，兩個人一起撈。他朝陸羽做了個手勢——繼續等。陸羽的手指從劍柄上移開，重新回膝蓋上。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韓策忽然把傳訊玉簡收進懷裡，站起，面朝靈草園西側口方向站定，脊背直，像是在迎接什麼人。來人提前到了。

林遠志的神識往外鋪開。地仙之後，神識覆蓋範圍擴大了數倍，不需要刻意催就能把整個靈草園納知。一道氣息正從西側方向快速接近，人仙初期左右，但靈力波中夾着一極淡的暗紅印記。礦里秦遠山布的空域陣上刻過，總宗地的斂能陣上刻過，孫正清茶杯的碎玉里也刻過。歸墟印記。來接頭的人是無極仙君的人。

幾息之後，來人出現在靈草園西側口。一灰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下和。形偏瘦，走路步子極輕，幾乎沒有腳步聲。韓策看到來人，微微彎了一下腰——不是客氣，是畏懼。下位者對上位者的畏懼。

“韓策。”來人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互相，“孫正清沒死。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韓策的頭低得更深。“我已經在補救了——三天前那份檔案調出來之後，我把他和林遠志之間所有的舊檔關聯全部整理了一遍。他從中域到上域的所有行記錄，包括他接過的長老名單，我都傳過去了。但是——林遠志回來了。”

灰袍人沉默了很短的一瞬。不是斟酌措辭，是忌憚。林遠志這個名字本，讓他到不安。

“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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